碉堡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在朝中,必力主‘突厥已不足慮’,勸陛下撤軍。待來年春暖,兵精糧足之時,我將鴆殺帝君,狼煙為號,屆時諸位引兵南下,直搗神京助我奪位,朔城以北八百里草場,盡歸突厥……”
“落款,西陵北陰王楚照,密諭。”
伴隨著楚陵最后一個字音落下,金慎微也恰好寫完了最后一筆,只見他眉頭緊皺,全神貫注對照著原信筆跡一一填補空缺,大約半個時辰后才吹干墨痕,將印章按下,恭敬呈到了楚陵手中:“請殿下過目。”
楚陵接過信紙,卻沒有看,而是以一種旁人讀不懂的復雜目光靜靜注視著金慎微,意味不明道:“孤真是擔心,金先生神乎其技,如果用在正道上便罷,但若是行差踏錯,或許會使朝野震蕩,天下難安。”
只聽“噗通”一聲,金慎微直接跪在了地上,臉色隱隱發(fā)白:“殿下,在下不過是一個末流工匠,當年因為手藝嫻熟引得同行陷害,被砸了飯碗店鋪,在街頭困頓流離,靠販賣巧物為生,若不是太子殿下心慈將我招入府中做活,如今早已凍斃于野,小人只求安度余生,報答殿下恩情,豈敢有如此野心?!”
他想起自己剛才仿照的那封密信,愈發(fā)覺得楚陵是要滅口,把心一橫,劈手拿起桌上的刻刀跺腳道:“罷!罷!罷!小人這條命是殿下所救,今日還給殿下也是應當,此事若泄露出去,必然給府中招至災禍,倒不如一死換殿下心安!”
他語罷閉著眼就朝脖子刺去,卻在刀刃觸及皮膚時被什么東西猛然打歪,連那把刻刀也飛了出去,“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金慎微錯愕睜眼:“殿下……”
楚陵淡淡收回手,垂眸把玩著自己手中的那枚玉章:“先生走吧,把今日寫過的東西都忘了,倘若不小心泄露出去,只會害了自己。”
金慎微:“王爺真的放心?!”
楚陵不語,只說了一句話:“風雪大了,先生離去吧。”
他的殺心到底不如剛剛重生時那么重了,或許無論是取了金慎微的性命,又或者毀了對方最引以為傲的那雙手,都不能給他帶來絲毫快感,只有無窮無盡的空洞。
楚陵那顆四分五裂的心,終是被聞人熹那一份不曾背棄的愛逐漸填補,在晦暗中尋得一絲救贖。
金慎微聞言欲言又止,最后長施一禮,頹然退出了書房,他離開后沒多久,屏風后面便走出一名面容俊美陰戾的男子,只是不知為什么,眉頭皺得死緊:
“你就這么放他走了?”
楚陵哪里看不出聞人熹這是動了要滅口的殺心,出聲安撫道:“信件已經仿出來了,除掉北陰王也不過就這兩日的事,他就算有那個膽子泄露,也無人敢信,暫時養(yǎng)在府中吧,無礙的。”
聞人熹其實還是想殺金慎微滅口,但他知道殺了人楚陵心中一定不舒服,斟酌片刻后才道:“也罷,那便暫且留他一條性命,好在那個金慎微瞧著對你也有幾分忠心,應該不會做什么吃里扒外的事。”
楚陵只是笑,君子如玉,不外如是,聲音似一聲嘆息:“或許吧……”
屋檐落滿了積雪,青石板路上也凝了冰,但第二日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起因是今早有人在城門口攔截了一個向北而行的皮貨商隊,從里面搜出一封北陰王與突厥人通敵賣國的密函,帝君得知消息龍顏大怒,下令徹查。
皇城司的人立刻率兵封鎖四門出口,嚴查出入百姓,順帶著還將北陰王下了大獄,行動之迅速,手腕之雷霆,簡直令人瞠目結舌,畢竟北陰王怎么說也是一位當朝王爺,說下獄就被下獄了?!
或許只有一些朝堂上的老狐貍才能猜到內情。
當今圣上本來就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人物,屁股底下那把龍椅可是用了數不清的人命墊起來的,北陰王能在奪嫡之爭中僥幸留得一條性命,不過是因為他一向圓滑謹慎,沒露出什么把柄,這才茍活至今。
但現在時局不同了,帝君日益年邁,太子又正當年少,當父親的總是想把江山安安穩(wěn)穩(wěn)交到兒子手中,既然如此又怎么能留隱患?
那封通敵賣國的密函便是一個契機。
暫且不提那封信看起來真的不得了,就算是假的,只怕帝君也會想辦法讓它變成真的。
唯一百思不得其解的大概只有北陰王一個人。
他生平最大的優(yōu)點不是聰明,而是夠能忍,夠能蟄伏,也足夠謹慎,早在楚陵被冊立為皇太子的時候,他就敏銳意識到了自己的這個侄兒或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簡單,當機立斷選擇按兵不動。
他既沒有出手暗殺楚陵,也沒有再試圖聯(lián)系過定國公府,可盡管如此,還是落入了這個令他驚懼的陷阱中。
“來人!本王要面見陛下!!僅憑一封不知真假的密函怎能證明本王與突厥來往?!皇兄!臣弟冤枉!臣弟冤枉啊!!”
大理寺昏暗的牢房內回蕩著北陰王憤怒的喊聲,概因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想辦法見到帝君,真的很有可能死在這里,牢門因為大力晃動吱呀作響,鐵鏈的嘩啦聲也不絕于耳。
獄卒因為天寒地凍本就懶怠,都自顧自坐在桌旁燙酒暖身,并不搭理,直到一抹身披大氅的身影陡然出現在入口處,這才齊齊慌張站直身形。
“太……太子殿下……”
楚陵淡淡擺手:“無妨,孤只是來探望一下皇叔,你們繼續(xù)值守便是。”
他語罷攏了攏肩上的披風,徑直朝著牢獄深處走去,北陰王的牢房倒也好找,畢竟就他喊的最大聲,獄卒顧及他的身份也不敢揮鞭恐嚇,只能任由其大喊大叫。
不過北陰王的喊聲在看見楚陵出現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變得怔愣而又錯愕,顯然沒想到第一個過來看他的人會是楚陵:“老七,怎么是你……”
楚陵先是隔著牢門打量了一下里面的環(huán)境,這才慢慢開口:“聽聞皇叔被下獄,侄兒心中難安,特來探望,沒想到里面如此艱苦,倒是苦了皇叔了。”
北陰王早年間為了降低帝君戒心,終日流連酒色,養(yǎng)成了一副癡肥體態(tài),可以說從出生開始就一直錦衣玉食,哪里能受得了大牢的寒酸飯食和住處,他聞言急切撲到欄桿邊,如見救星:
“老七!老七!你快想辦法救皇叔出去!或者讓陛下來這里一趟!我真的沒有和突厥人通敵賣國!!皇叔以前對你不薄,你可千萬要救皇叔這一回啊!”
楚陵任他懇求催促,只是靜靜垂眸不語,不知在想些什么。
北陰王說得口干舌燥,見楚陵無動于衷,心想這個兔崽子今日難道是來看自己笑話的?!他思及此處,控制不住攥緊牢門欄桿,壓低聲音恨恨道:
“老七,我若下了大獄,只怕定國公府也逃不了干系!”
楚陵聞言這才來了幾分興趣:“哦?”
北陰王咬牙道:“你恐怕還不知道吧,聞人家早就與本王暗中結盟了,聞人熹也是本王安插到你身邊的探子,從前的來往書信本王全都有所留存!”
“你若救我,萬事好商量,你若不救,我便直接告訴陛下,死也拖幾個墊背的!定國公府被冠以謀反之名,你以為你能脫得了干系嗎?!”
然而楚陵聞言不僅絲毫不見慌張,反而從袖中抽出了一摞陳年書信,當著北陰王的面輕晃兩下,似笑非笑問道:“書信?皇叔是指在東南院書房那只貔貅鎮(zhèn)獸下面藏著的書信嗎?真是不巧,在皇城司搜查之時,侄兒已經派人悄悄取出來了。”
北陰王的臉色頓時煞白一片。
概因楚陵已經走到墻角用來燒烙鐵的炭盆旁,直接將那堆書信直接扔了進去,火焰躥升而起,聲音低沉散漫:
“現在,死無對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