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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淵亭震驚看向楚陵:“你就不怕帝君降罪嗎?!”
楚陵緩緩收弓,一字一句風輕云淡道:“她不僅是你的表妹,也是本王的皇姐,褚家敢做,本王為何不敢?”
路邊的百姓原本在驚慌失措地躲避,待發(fā)現(xiàn)死的只是突厥人后,不知是誰沒忍住帶頭上去吐了一口唾沫,人群見狀紛紛涌了出來,無論男女老少,都指著那些死不瞑目的突厥兵痛哭咒罵。
“蒼天啊!你終于開眼了!這群畜生終于遭報應了!!”
“當年就是這個突厥人攻破了寰州,在城內大開殺戒,我的丈夫孩兒都死在了他們的彎刀下!我恨不得活撕了他!!”
“殺的好!殺的好啊!!”
楚陵聞著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控制不住閉目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在疆場廝殺的時候,他調轉馬頭面向宮城方向,攥住韁繩的指尖緩緩收緊,細看眼眶通紅一片。
他終于明白了。
終于明白了父皇前世的那個眼神代表著什么。
那確實是失望。
但不是失望他造了反,而是失望他造反造得太晚!
父皇將他年幼時寄養(yǎng)在皇后膝下,為的是予他嫡子身份、褚家?guī)头觯笥謱⒍▏雷淤n婚,便是將朝中另外一半兵權勢力給了他,可盡管如此他居然還是輸給了楚圭!被一群烏合之眾賜死在了黃金臺上,怎能不讓人失望?!!
公主鸞駕因為兵馬沖撞早已歪斜,里面身穿鳳冠霞帔的女子終于露出真容,卻不是懷柔公主,而是皇后身邊的一名女官——
帝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將公主下嫁。
他只是想試試朝臣的心,看看自己的哪個兒子最有膽色,順便再引褚家入局,削弱皇后母族的勢力。
這偌大的朱雀街頭,除了褚家軍,驍騎營,御林軍,街道兩邊的酒樓上其實埋伏了數(shù)不清的弓箭手,屆時就算褚家不動手、楚陵不動手,帝君也會親自處理這群突厥人。
這便是傳說中的帝王心術嗎?
楚陵長久注視著皇宮所在的方向,幽深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無數(shù)阻礙,親眼看看那抹站在宮墻上的明黃色身影。
他前世沒能懂的東西現(xiàn)在終于懂了,
前世沒能完成的夙愿如今也終于得償……
楚陵緩緩松開指尖,將掌心那張被汗水浸透的字條撕碎后對準天際用力一揚,一陣風過瞬間吹散,飛到了千山萬水之外。
那是一封自遙遠北方而來的戰(zhàn)報,甚至比帝君的鴻翎急使還要快上幾分:
岳撼山親攜死士三百,夜渡草原,潛行百里,結定州遺民為內應,恰逢突厥疫病橫行,糧秣盡絕,內外夾攻,一戰(zhàn)而破定州,西軍將士乘勝逐北,一月之內接連收復定、平、克、寰四州,陣斬三萬。
突厥殘部遁入漠北,可汗阿史那魯亡。
第137章 上當受騙了
朱雀大街的上空飄滿了血腥氣,連帶著皇城天際一角也逐漸暗了下來,陰云翻滾,似被墨色浸透。
帝君靜靜站在宮墻上方,無意識摩挲著自己手上的九龍玉扳指,以他的視角是看不見遠處朱雀大街上的慘狀的,只能看見一群烏鴉盤踞著不肯離去,聽不出情緒的問道:
“看來死了不少人,是誰動的手,褚家?還是涼王?”
一名中年男子跪在帝君腳邊恭敬答話:“回陛下,是涼王,他親手射殺了突厥副汗骨咄祿。”
帝君聞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笑了一聲,指著黑壓壓的天色問他:“你看這風云變幻無常,像不像天下大勢,當年前朝皇帝昏庸無道,于是被我們楚家祖宗得了天下,據(jù)史書記載,當時仿佛也是這樣一個詭譎的天氣,恐怕江山又要易主了。”
那名中年男子聞言嚇得臉色一白:“陛下千秋萬代,江山怎會易主?!”
帝君卻長長吐出一口氣,似是感慨的道:“天命昭昭,國祚興衰,本就是尋常事,前朝皇帝德行不端,于是上天派楚家取代了他們,當有一天一個比朕更有魄力的君王出現(xiàn)時,朕也會被他所取代。”
他語罷淡淡擺手:“去吧,召文武百官來大殿議事,朕有要事宣布。”
今日公主和親被阻,突厥使臣被當街斬殺,大臣們早就坐不住了,要知道前方戰(zhàn)事未明,此舉很有可能造成突厥借機興兵發(fā)難,稍有不慎西陵便有傾覆之憂。
顧不得陰云密布的天氣,文武百官紛紛備馬進宮,當他們穿過宮門抵達玄華殿外間的時候,只見一道驚雷閃過天際,整座皇城瞬間陷入了風雨飄搖之中。
御林軍將那五百突厥人的尸體整整齊齊擺放在大殿外間,雨水混合著鮮血在地上蜿蜒流淌,就像一條條猩紅色的蛇。
右相穆遷見狀搖搖頭,長嘆一口氣步入殿內;御史大夫視若無睹,大步經(jīng)過那些尸體;鎮(zhèn)國公褚烈面無表情在殿門前卸了儀劍,仿佛已經(jīng)做好了承受帝君怒火的準備;大儒顏鏡良在幾名年輕官員的攙扶下顫顫巍巍步上階梯,身上緋色的官袍已經(jīng)被大雨淋濕。
等他們分成兩隊依次進殿,這才發(fā)現(xiàn)大殿中間不知何時跪著一名身穿華美王袍的年輕男子,而身后一左一右分別跪著定國公世子聞人熹、鎮(zhèn)國公世子褚淵亭,再其后便是臉色倉惶苦逼的段嘯吟。
今日褚家阻攔公主和親在先,涼王私自調動軍隊截殺突厥人在后,陛下倘若雷霆震怒,褚家少不了一個欺君罔上之罪,就連定國公世子也逃脫不了干系,至于涼王嘛……
楚家雖然沒有殺兒子的先例,但有誠王“珠玉在前”,只怕下場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陵淡淡闔目,神色淡然地跪在殿中,對周遭各式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直到聽見一聲獨屬于太監(jiān)的尖細嗓音響起,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陛下駕到——!”
剛才還竊竊私語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朝臣們眼見帝君從龍屏后方走出坐上高位,連忙整肅衣冠叩首下跪:“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帝君恍若并未看見跪在大殿中間的楚陵等人,聲音難辨喜怒,冕旒上的玉珠遮住了他的眉眼,晃動時發(fā)出一陣輕響。
凡有大事,那些御史大夫都是最不怕死的一群人。
旁人只見御史康又安忽然踏出一步,上奏彈劾:“啟稟陛下,今日乃是懷柔公主出嫁的大喜之日,臣卻聽聞褚家在朱雀大街率眾阻攔鸞駕在先,縱容部下行刺突厥使臣在后,以致兩方人馬交惡,血濺皇城!”
“史書有言,擅殺使臣,等同宣戰(zhàn),此舉有壞兩國和氣,挑動邊境之亂,如今褚氏擅專跋扈,雖貴為皇后母族,卻不可輕饒,懇請陛下嚴加懲治,以安萬民之心!”
御史康又安,他當初奉命在城外賑災之時多得楚陵相助,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他言談間選擇性忽略了這個將骨咄祿斬殺的最大“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