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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又何必與一個死人過多廢話。
酒宴直到天黑時才散去,喝得伶仃大醉的骨咄祿被侍從送往了驛館下榻,楚圭盯著對方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掀起簾子步上馬車,對護衛淡淡吩咐了兩個字:
“跟上。”
今夜的一切風波與楚陵都沒關系,他只打算做一個旁觀的看戲者,和聞人熹回府之后就歇下了,夜色靜謐,自是春色無邊。
“怎么這么熱……”
聞人熹今日在宴席上喝多了酒,回來之后難免有些昏沉,他醉醺醺地倒在紅色的絲綢被褥間,衣衫被碾得有些凌亂散開,對比之下膚色顯得愈發白皙,連乖戾的眉眼都多了幾分勾人的風情。
“熱嗎?本王去將窗戶打開透氣。”
楚陵聞言起身去將花窗推開一條縫隙,外間恰好悄悄遞了一張紙條進來,上面寫著一行簡短的字。他伸手接過,待看清上面的內容后微不可察勾了勾唇,然后扔到燭火上燒掉,這才重新掀開帳幔上床。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聞人熹氣惱支起上半身,瞪著楚陵難掩不悅,他伸手勾住楚陵的衣領將人一把拽過來壓在身下,光影昏暗,只剩下他急促的喘息,兇巴巴威脅道:
“熱了你不會幫我脫衣服嗎,一個破爛窗戶有什么好開的,你要是不行就換本世子在上面!”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帳幔內忽然傳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
“不……不行……本王……咳咳咳……本王身子弱……”
第131章 想想想想想!
那張被楚陵燒掉的字條其實只寫著一行簡短的字:
阿念夤夜離府,懷短刃,潛行以刺突厥使臣。
這世上本就是各人擁各人的愛,各人藏各人的恨,幸運者用一生去釋懷,不幸者困于籠中,至死難出。
燭火將字跡吞噬為灰燼。
阿念心中的仇恨卻如同火焰,在這個寂靜的夜晚越燃越烈。
他想起自己當年一路乞討來到京城,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隆冬時節差點凍死街頭,而這一切都拜那個突厥將軍所賜!
他一閉上眼,就想起那些突厥人殺破州府在城中策馬,揮刀便斬下了父親的頭顱,然后像踢球一樣笑嘻嘻地踢來踢去。
他一閉上眼,腦海中就浮現母親為了免遭凌辱,縱身跳入井中的情景,然后尸體緩緩浮上來,淺藍色的衣料在水中輕輕起伏。
阿念不能回想這些,每次回想的時候他都會控制不住恨得渾身發抖,聰穎的天資讓他年紀輕輕就擁有了一身過人的武功和學識,也讓他得以在夜色中順利潛入了鴻臚寺用來安置異邦使臣的四方館。
今日帝君設宴之時,那些突厥人都喝得伶仃大醉,躺在屋里早早歇下了,骨咄祿的門外守著兩個值夜的武士,但也是哈欠連天。
阿念藏在圍墻上方,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竹管對準他們用力一吹,只見夜色中寒光一閃,兩枚沾著迷藥的銀針就嗖一聲沒入了那兩名突厥武士的咽喉處,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渾身麻痹地倒在了地上。
身形靈巧翻過墻頭,悄無聲息躍上了屋檐,掀開其中一塊瓦片,骨咄祿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突厥人不喜歡睡床,喜歡睡帳篷,所以都是把被褥墊在地上睡的。
阿念見狀遂放下心來,直接躍下屋檐推門而入,然后悄悄潛伏了進去,他在黑暗中沿著骨咄祿震天響的呼嚕聲尋摸到內室,抽出腰間短刃對著地上的那抹身形狠狠刺去,卻沒想到耳后陡然傳來一陣勁風聲,緊接著手臂一陣劇痛,被人用彎刀砍中了右臂。
“當啷——!”
短刃猝不及防落地。
原本昏暗的內室忽然點起了蠟燭,瞬間亮如白晝,四周帳幔后方竟站著數十名手持彎刀的突厥武士,刀尖閃著森然的光。
阿念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數把刀架住了脖子,臉上血色頓失,哪里還不明白自己這是中了埋伏,他的耳畔忽然響起了一道哈哈大笑的聲音,只見醉酒昏睡的骨咄祿竟是直接從地上站起了身,哪里有半分迷醉之態。
“你們這群愚蠢的西陵人,真以為我的大帳是那么好闖的嗎?聽說你們對突厥人都恨之入骨,我千里迢迢而來,又怎么可能只在門外放兩個守衛,年輕人,告訴我,是誰指使你來殺我的?說出來我或許可以放了你。”
阿念用狼一樣兇狠仇恨的目光瞪著骨咄祿,直接朝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不顧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冷冷罵道:“沒人指使我!突厥狗賊人人得而誅之,你有本事就殺了我!!”
“大膽!”
旁邊的那名突厥武士聞言勃然大怒,直接一腳踹中他的胸口,刀鞘重重砸在他的后頸,阿念控制不住吐了口血出來,直接倒地昏死了過去。
骨咄祿見狀難免有些失望,他原以為自己會釣到一條大魚,沒想到只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擺手不耐吩咐道:“把他拖下去砍……”
“且慢——”
一道聲音忽然制止了骨咄祿,只見屏風后方緩緩走出了一名身穿藍色長袍的年輕男子,俊美的面容被燭火照得分明,赫然是誠王楚圭,他盯著阿念與云復寰肖似的面容看了半晌,饒有興趣開口:
“骨咄祿,反正這個刺客殺了也是殺了,不如你把他交給本王如何?”
骨咄祿意味不明問道:“王爺認識這名刺客嗎?”
楚圭并沒有解釋太多:“談不上認識,你不是想說服西陵出兵幫你奪得可汗之位嗎,有一個重臣一定會極力反對,但是如果有了這個人在手,我們就可以除掉他,說服帝君助你。”
骨咄祿聞言目光閃動,眼底難掩貪婪之色:“誠王殿下,你幫了我這么大一個忙,我該如何感謝你呢?今天宴會上你一直在試圖說服我不要娶你們的公主,不如就用這個做交換好了。”
楚圭聞言心中冷笑,都說突厥人貪婪成性,果不其然,區區一個女人就想換自己幫他奪位,想得倒美:“使臣如果真的想感謝本王,不僅不能放棄這門婚事,而且還要當著文武大臣的面執意迎娶公主,任何人來勸你都不能聽……”
他說著頓了頓,一字一句提醒道:“除了本王。”
云復寰已然不能再用了,他上次敢殺了閻拓把對方的頭掛在城墻上,那就說明已經和自己徹底撕破了臉皮,定國公府和老七有姻親關系,也不能拉攏,那么就只剩下鎮國公府的褚家。
楚圭目光幽深,他今夜前來本是為了和骨咄祿商量求娶公主一事,讓對方幫助自己拉攏褚家的勢力,但沒想到陰差陽錯釣上一條大魚,那名刺客長得和云復寰如此相似,他就不信這兩個人沒有關系。
阿念的失蹤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為王府發生了一件更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