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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比武不僅是各個軍方派系之間的較量,更是皇權與兵權的較量,父皇將自己統帥的禁軍也派過來,便是想讓他們奪下這次攻打蠻族的軍功,不至于讓褚家與聞人家坐大。
楚陵唯有激怒褚將軍,用這種方式才能讓岳撼山贏下頭籌,否則憑對方千夫長的身份根本沒有資格參加這場比武。
此戰過后,定能揚名。
“你為什么對那個千夫長另眼相看?”
聞人熹站在楚陵身后,冷不丁沉聲發問,帶著幾許探究,幾許疑惑,幾許深思,以至于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吃醋了。
楚陵聞言偏頭看向他,墨色的眼睛澄澈得能照出人影,一臉無辜茫然:“方才舅舅問我三軍之中誰能奪魁,我與世子一心,自然幫著西軍,就隨手指了一名小將,哪知舅舅覺得臉上無光,不依不饒地非要比試,我心想那名小將縱然學不到世子十分之一的本事,有五分也足夠將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了,就主動應下了比試。”
明明是自己做錯了事,大道理還一套一套的,馬屁都拍出了花。
見聞人熹繃著臉不說話,楚陵又笑問道:“你怎的將自己兵器借給了他?”
聞人熹盯著場中纏斗的兩抹身影,慢條斯理道:“他若贏了,也不算辱沒本世子的那把刀。”
楚陵饒有興趣問道:“若是輸了呢?”
聞人熹冷笑:“那本世子就殺了他祭旗。”
楚陵:“……”他就說嘛,對方哪兒有這么好心。
說話間,場中勝負已分,岳撼山刀尖一挑,直接卸了褚飛雄的兵器,然后長棍橫掃將人打落馬下,霎時間西軍一方叫好聲如潮,就連定國公也緩和了臉色,露出一抹笑意來,沒想到楚陵的眼光當真如此之好,從數千人中挑出了一個高手來。
“褚將軍,愿賭服輸否?”
褚將軍狠狠瞪了眼狼狽的褚飛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硬生生擠出來的:“涼王殿下果真目光如炬,我麾下將士技不如人,愿賭服輸,只是不知對上陛下親自統率的禁軍又如何?”
褚家軍著玄甲,西軍著銀甲,唯有那一隊禁軍穿的是明光鎧,裝備精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不愧是天子近衛。
剛才二人比斗之時,他們也在一旁觀戰,聽得褚烈發話,一名留著短須,約摸三十歲許的大將軍騎在馬上緩步走出,他沒有褚飛雄那般蠻橫的氣勢,看起來文質彬彬,更像一名儒將,手中兵器不過一桿白蠟長槍,卻讓人不敢小覷。
“這名小將果然少年英才,只是今日三軍比武,無論官職高低,無論年長老幼,本將姓楊名望,乃禁軍指揮使,你可敢一戰?”
高臺上的楚陵輕抖袖袍,淡淡垂眸,似是頷首應允,岳撼山將這一幕捕捉到眼底,當即對楊望抱拳道:“末將不過西軍中區區一小兵,擔不起這句少年英才,今日比武是其次,晚輩若能得楊指揮使賜教一二才是畢生的福氣!”
他話說得漂亮,又將姿態放在了晚輩的位置上,就算輸了也不丟人。
楊望哈哈大笑,不禁起了幾分愛才之心:“好,那你可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了,本將這桿家傳長槍取人性命無數,至今還未逢敵手!”
從前聽說書先生講“一點寒芒先到,隨后槍出如龍”,只知快極迅極,等真正目睹的時候才知有多么氣勢驚人,那桿白蠟槍十分柔韌,堪稱變化無窮,在楊望手中仿佛有了魂似的,攻刺挑揮,令人防不勝防——
然而他出身武勛世家,不可避免沾了一點花哨之氣,招式雖然精妙,卻太過冗雜,相比之下岳撼山的招式則更為精簡一些,他沒有強大的武學傳承,沒有讀過幾本兵書,但數十年的戎馬生涯給予了他一身可怕的戰場殺人技,招式看似平平無奇,卻是取人性命最有效的辦法。
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場上的比試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就連四周高聲助陣的士兵也逐漸嗓子嘶啞,接二連三安靜了下來。
“咔嚓——!”
只見岳撼山猛然揮刀斬下,楊望舉槍抵擋,韌性極佳的桿身被硬生生壓變形,居然傳來咔嚓的斷裂聲,楊望臉色一變,迫不得已只能棄了兵器側身躲閃,卻被岳撼山看準時機用刀背拍于馬下,震得煙塵四起。
原本寂靜的西軍見狀忽然爆發一陣喝彩,齊齊舉槍敲盾,高聲喊著他的名字:“岳撼山!岳撼山!岳撼山!!!”
定國公神情驚疑不定,顯然不知自己麾下何時出了這么一名猛將,他下意識看向楚陵,卻見對方也在笑吟吟望著場下:“大將軍,果然還是您治軍有方,此次出兵征討突厥有這么一名悍將沖鋒陷陣,想必收復失地也是指日可待了。”
不消半日時間,軍中比武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兵奪得魁首之事立刻傳到了宮中,帝君原以為會是禁軍中的楊望勝出,聞言不免感到了幾分訝異,畢竟對方是他派去的人,聞人崇和褚烈倘若能領會他的意思,定然不敢與之相爭。
如今攻打突厥在即,難不成真要派一個沒什么背景的小將去前方領兵打仗?
帝君私心并不介意這件事,畢竟沒背景就意味著只能依附皇權,可惜此人是涼王在校場一眼挑中的,或多或少都有舉薦之恩,朝中那些心思叵測的大臣必然不會放任這么一個很可能成為涼王助力的人去前方建功立業。
不知是不是為了驗證帝君的猜測,翌日朝會之上那些大臣果然吵翻了天,不止是武將在反對,連文臣都在反對。
他們背后都有著各自效忠的皇子,自然不可能任由楚陵坐大。
要知道楚陵本就圣寵滔天,倘若這個由他舉薦的岳撼山真能打退突厥收復失地,楚陵就算不想當皇帝也是板上釘釘的皇帝了。
科舉舞弊一案已經讓他在士林學子中取得偌大名聲,再過不久今年的會試對外放榜,很快就會有數不清的年輕學子涌入朝堂為官,盡管他們年紀尚輕,最多從八品翰林做起,但集結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涼王啊涼王,你從前不是深居簡出不問朝政嗎,怎么近年來做的全是些驚天動地的大事,難不成也有了奪嫡之心?
有些心思敏銳的大臣已經察覺到了些許端倪,只是閻王打架小鬼遭殃,紛紛選擇閉口不言,唯有誠王、威王一力反對。
“父皇,征討突厥乃是大事,那名小將雖然力挫群雄,但帶兵打仗并非只靠勇武就夠,而且他加入西軍不過短短數月時間,連戰場都沒上過,怎能率兵出征?!不如另選智計雙絕者。”
“兒臣附議,更何況岳撼山出身卑賤,不過西軍中一小小兵卒,恐怕也是僥幸才得勝,父皇不如將此事交給兒臣,定當將突厥殺個片甲不留!”
威王說著說著就自賣自夸了起來,不過帝君對這個兒子有幾斤幾兩心里門清,連大軍輜重糧草都算不清楚,如何能領兵打仗?
剩下的朝臣一波站中立,另外一波支持楚陵,只是反對吵嚷的聲音太大,難免將他們蓋了過去。
北陰王思考片刻,也覺得不能讓楚陵舉薦的人上戰場,然而他眼睛都眨抽筋了也沒人搭理。
給定國公使眼色,對方抬頭看天。
給聞人熹使眼色,對方低頭看地。
北陰王暗怒:這父子兩個今天都眼瞎了不成?!
帝君閉目靠在龍椅上,從頭到尾不置一言,讓人看不透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楚圭自從手下門客被拔除得七七八八之后,就油然而生一股深深的危機感,自然不可能讓楚陵再多臂助,他借著朝笏擋住眉眼,不動聲色看向云復寰,示意幫忙一起反對。
云復寰自然接收到了楚圭的暗示,只見他垂眸沉思片刻,最后邁步出列,卻是語出驚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