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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陛下,自古英雄不問出身,我朝歷代名將起于微末者不在少數,岳撼山先敗褚飛雄,后敗楊望,已經足夠證明本事不俗,再則此次出征有定國公坐鎮,料想出不了什么岔子,諸君一力反對,莫不是擔心少年人建功立業,將來朝堂上無爾等立足之地?!”
很少看見云復寰這么咄咄逼人的模樣,其余朝臣見狀一時愣在當場,竟沒反應過來。
然而這還不算,云復寰前腳剛剛出聲贊同,一直安靜得不像樣的涼王后腳竟也緊跟著出班,衣袍一掀,坦坦蕩蕩跪在堂下道:
“父皇,北部蠻夷數十年來頻頻滋擾西陵邊境,害得百姓苦不堪言,兒臣只愿有一忠肝義膽之人收復失地,莫使四州之地哀聲不絕,今日兒臣愿以王爵之位保舉岳撼山領兵出征,倘若他力有不逮,兒臣甘愿一同受罰!”
他語罷叩首長跪不起,就連云復寰也跟著跪了下來。
楚圭見狀臉色難看萬分,
聞人熹則露出一抹瘆人的冷笑。
第127章 殺了他
散朝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
云復寰閉目坐在馬車里,任由車夫架著馬車朝家中駛去,然而未及數米就聽見外間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他抬手掀開車簾,果不其然發現誠王府的車架就在對面,仆役打起簾子一角,露出楚圭那張陰沉似水的臉。
云復寰知道對方為何堵路。
無非就是他今日在朝堂上贊成岳撼山領兵一事。
但官場上的人都喜歡揣著明白裝糊涂。
“誠王殿下有何賜教?”
楚圭的臉頰不正常抽動了一瞬,這是他將憤怒隱忍到極致的表現,聲音刻意壓低,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云相這是打算與本王劃清界限了么?”
云復寰不置可否:“殿下何出此言?”
他這副淡然的態度把楚圭氣得額角青筋直跳,然而這是在大街上,就算有什么話也不方便大吵大嚷,只能咬牙切齒擠出了一句話:
“今晚三更,本王在府中恭候云相大駕!”
語罷冷冷放下車簾,命馬夫揚鞭加速離開,云復寰坐在車廂里,直到聽得車輪聲遠去,這才對車夫吩咐道:“回府。”
他早料到楚圭會找過來了,畢竟對方現在手中可用之人不多,唯一算得上高位的就只有自己,倘若在這個時候“投靠”了楚陵,不用想也知道楚圭會有多么坐立難安,說不定連覺也睡不著了。
云復寰無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右肩,傷口雖然已經結了痂,卻依舊疼得鉆心,如今就算提筆寫奏折也只能勉強用左手,清冷端正的眉眼控制不住蔓延一絲陰霾。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楚圭又怎么能例外?
他當初選擇暗中扶持楚圭,一是因為對方計謀手段樣樣不缺,二是因為楚陵體弱多病難擔大局,可如今不過短短一年光景,局勢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自從帝君壽宴過后楚圭就已經失了帝心,反倒是楚陵從幕后一步步走到了朝臣的眼前。
云復寰垂眸望著自己的掌心,不得不開始思考另一條退路,畢竟沒人規定謀士只能選一個主子。
皇帝不喜歡一個皇子可以廢了他,百姓不喜歡一個皇帝可以換了他,謀士倘若覺得自己跟隨的主子不可靠,一樣可以另謀后路。
是夜,一輛馬車悄悄停到了城王府后門,畢竟結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想要一拍兩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清楚的好。
“老七給你許了什么好處,讓你今日在朝堂上那么幫他?”
還是上次見崔瑯的那個書房,只是千里江山的屏風早已被人撤下,燭火的光芒并不足以驅散所有黑暗,楚圭坐在書桌后方面無表情盯著云復寰,陰影籠罩了他大半個身形,眼底的危險幾欲凝成實質。
云復寰肩上系著一條黑色披風,他抬手將帽檐摘下,不慌不忙反問道:“難道只有涼王殿下許了好處微臣才能幫他么?征討突厥乃是大事,收復失地也是大事,岳撼山是最合適的人選,當初結盟之時王爺便答應過我,一不貪災銀,二不恕奸佞,既然您違背誓言在先,那就莫怪微臣無義了。”
楚圭嚯地一下從書桌后方站起身,然后箭步走到云復寰面前,連日來糟糕的局勢已然讓他有些失態,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咬牙道:
“云復寰,需要本王提醒你嗎,墻頭草可從來都沒有好下場!不貪災銀?呵!你知不知道就算本王不貪,別人也會伸手去撈,既然如此本王為什么不干脆自己拿了!”
“你真以為底下那些官員都是忠心耿耿的嗎?沒有銀子沒有好處誰會提著腦袋替你賣命?!父皇本來就寵老七,他不爭不搶什么都有了,本王若不替自己打算,誰知日后下場又是如何?!你何必裝得這么清高,當初一邊和老七知己相交,一邊又暗中投靠本王,你以為你的身上很干凈嗎?!”
他語罷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冷靜下來,壓抑著急促的呼吸死死盯著云復寰道:“本王當初與你結盟之時許過的誓言依舊有效,登基之后不僅給你封王封地,讓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會派兵剿滅突厥,但若是你中途反水,可就別怪本王心狠手辣了!”
誓言有效么?
云復寰心中冷笑,并不這么認為。
楚圭既然已經對他起了殺心,那就說明兩個人之間已經有了嫌隙,他日對方登上帝位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自己,又何談封王封地?
不過云復寰并不打算把刺殺的事拿到明面上說,現在他和楚圭充其量只是因為政見不合才吵架,勉強還有“轉圜”余地,但如果把刺殺的事情捅破,那才是真真正正撕破了臉皮,對自己沒什么好處。
云復寰思考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垂眸淡淡開口:“封王封地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派兵剿滅突厥,王爺應該知道微臣全家都死在了突厥人手中,此仇不報枉為人子,滿朝庸碌之輩,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岳撼山,微臣豈能錯失良機?”
楚圭語氣諷刺:“你確實不愿錯失良機,結果現在白白給老七送了個墊腳石,等到岳撼山得勝歸來,朝堂上哪里還有本王的立足之地。”
云復寰頓了頓:“此人并非世家出身,背后亦無靠山,倘若得勝還朝最大的可能便是被陛下收為己用。”
楚圭目光閃動:“老七對他有舉薦之恩,你就這么肯定他不會投靠老七?”
云復寰反問道:“平定突厥是多么大的功績,王爺難道不知嗎?岳撼山倘若真的做到這一點,他日歸來必然手握兵權,涼王拉攏此人只會惹得帝君疑心,再則……”
楚圭追問道:“再則什么?”
云復寰的目光有一瞬間出神,仿佛想起了什么舊事:“西陵兵精糧足也不過是近幾年的事罷了,論起馬戰廝殺依舊還是突厥占優,岳撼山也未見得就能力挽狂瀾了,他若大敗而還,定有數萬士兵被連累,涼王就會成為全天下的罪人,如此,王爺還要憂心嗎?”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楚圭只看到了事成之后楚陵可能獲得的利益,卻忽略了突厥人的兇殘,四州之地又豈是那么好收復的,萬一真如云復寰所言,到時候他什么都不必做,人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楚陵淹死。
楚圭聞言緊繃的神色終于釋然了幾分:“也罷,岳撼山一事本王就不與你計較了,只是將來有什么決定你必須同本王商議,絕不可擅自行動。”
云復寰抖了抖袖袍,頷首施禮:“謹聽王爺吩咐,如今時辰不早,未免惹人注意,微臣就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