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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陵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輕輕笑開,他一點也不在意聞人熹近乎質問般的語氣,概因他知道面前這個人是為了自己好、一輩子也不會背叛自己。
重生后的很長一段光景里,楚陵其實并沒有表面那么平靜,前世飲下的鴆酒仿佛已經腐蝕到了他的骨血深處,疼得每個夜晚都輾轉難眠,只有看見聞人熹的時候,心中蠢蠢欲動的恨意才能稍微平息幾分。
他分不清這種感情是不是愛,他只知道對方這輩子注定只能是他的。
唯一的……
楚陵這么想著,控制不住與聞人熹貼得更近,呼吸溫熱而又繾綣,低沉的聲音絲線般纏了上來,讓人心臟一顫:“阿熹,我知道你的顧慮,可本王也不忍心讓他們流離失所……不如這樣,定國公麾下掌管著數萬西兵,你將他們放到軍伍之中歷練,也算有了一個好的去處?”
聞人熹察覺到脖頸間傳來的癢意,略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我父親治軍嚴明,可不是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收的。”
楚陵輕咬他的耳垂,每個字就像羽毛一樣往耳朵里鉆:“他們若有本事,升官發財亦是應當,倘若不學無術,只做將軍賬下一無名小卒也夠了,你便看在本王的面上向定國公求求情如何?”
聞人熹心想不過塞幾個大頭兵進去,還用得著和父親求情嗎,他自己就能做主,這些來路不明的人留在府中終究是禍患,倒不如扔進軍營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說不定還便利些。
“此事不難,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楚陵欣然應允:“什么條件?”
聞人熹目光閃動,故意沉思片刻才道:“春蒐在即,我弟弟阿爍也想跟去瞧瞧熱鬧,可他又沒有個一官半職,你能不能和陛下說一聲,帶著他一起去?”
楚陵這個身子骨,三天一咳嗽五天一吐血的,聞人熹確實不放心讓他參加圍獵,萬一被風吹病了可怎么辦,但云復寰又不得不殺,思來想去還是讓二弟聞人爍去動手最為合適。
楚陵聞言沒有立即答應,墨色的眼底悄然閃過一抹笑意:“你二弟想跟去瞧瞧熱鬧,你呢?”
聞人熹瞪了楚陵一眼,覺得這人明知故問:“你不是吹不得風,受不得涼嗎,我自然留在家中陪你。”
家……
這個字不知哪里戳中楚陵,讓他有一瞬間晃神,是啊,他們已經成婚,有了一個家,微涼的指輕輕劃過聞人熹乖戾的眉眼,控制不住落下一吻,聲音溫柔呢喃:
“傻,你若想要什么,本王無不應允,又何須講什么條件,就算你不把那幾個人安排進西軍,本王也會想法子讓你去參加圍獵的。”
聞人熹敏銳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什么意思?”
楚陵笑了笑:“早在三日前本王就已經向父皇上奏,攜帶家眷參加此次圍獵,你弟弟若想去也一起帶上吧。”
聞人熹一怔:“可你不是身子骨不好嗎?”
楚陵沒打算裝一輩子病,只是這件事目前誰也不能告訴:“越是身子骨不好,就越要出去吹吹風,再則獵場之中也會設立營帳,大不了本王坐在營帳里面看著你們策馬圍獵。”
那多難受?
自己玩不了,只能看著別人玩。
聞人熹就是這樣,氣焰一下子囂張至極,再經楚陵的三言兩語,頓時就心虛了下去,皺眉低頭的樣子竟也瞧出了幾分乖順,嘟囔道:“我也沒那么想去,左不過就是一群人追著兔子玩,在西戎的時候都玩膩了。”
楚陵笑問道:“那你給本王獵一只兔子來,怎么樣?”
聞人熹嗤笑:“兔子?你也太小瞧人了,野狼我都獵過。”
楚陵很給面子的夸贊道:“世子的馬上功夫果真英勇無雙,就是不知……”
聞人熹直覺后面沒什么好話:“不知什么?”
楚陵傾身靠近他耳畔,也不知說了些什么,惹得聞人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語氣惱怒:“好不好的試試便知道了,本世子難道還會不如你嗎?!”
他語罷一把攥住楚陵的衣領,將這個大美人抵在床榻前死命親吻,心想這就讓你看看本世子的床上功夫好不好,倘若忽略他在楚陵撫摸下越來越癱軟無力的腰身,倒也稱得上“英勇”二字。
一夜春宵苦短,二人廝殺酣暢。
聞人熹到底還是稍遜一籌,清早困得爬都爬不起來,陷在被褥里睡得昏昏沉沉,反倒是楚陵天不亮就梳洗整齊,帶著護衛徑直去了后院。
“王爺,那幾個人功夫倒是好,不過瞧著沒吃飽飯,打架也沒力氣,昨天我吩咐人給他們備了熱水洗澡,又上了一桌子酒菜,吃得那叫一個風卷殘云,現在躺在大通鋪上睡得比誰都香呢。”
蕭淼跟在楚陵身后,嘰嘰喳喳向他講述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實在不明白王爺為什么要收留這幾個乞丐,一個個眼睛跟狼似的,身上還帶著血腥味,危險得緊。
楚陵原本是圖蕭淼辦事機靈,所以這幾日將他帶得頻繁了些,奈何對方這張嘴實在沒個消停的時候,遠遠不如蕭犇安靜,聽得人腦瓜子嗡嗡疼。
臨進院門的時候,楚陵干脆腳步一停,出聲詢問道:“說的這么熱鬧,本王讓你取的東西取到了嗎?”
蕭淼仿佛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獻寶似地從懷里拿出一枚玉佩遞給楚陵:“王爺,您看看是不是這一塊,那個大塊頭功夫雖好,卻不算機警,屬下跟他幾條街就偷到了手。”
楚陵接過那枚玉佩,仔細看了片刻才道:“不錯,就是這枚。”
有了這枚玉佩,想要挑動云復寰和楚圭決裂就容易得多了。
第119章 相似的容貌
前院有一處偏廂,平常閑置無人居住,楚陵昨夜擔心將岳撼山他們幾人隔開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就把他們安頓在了同一間屋子里。
這幾個在軍伍之中廝殺多年的鐵漢饒是警惕性再強,在經歷那么久的風餐露宿后,好不容易吃了一頓飽飯,有了一間暖和的屋子,終于難以抵擋潮水般涌來的困意,躺在通鋪上睡得鼾聲震天。
只有岳撼山還清醒著。
他一個人從天黑坐到天明,在腦海里把所有可能得罪過的人都捋了一個遍,想知道自己和兄弟為什么會被無緣無故捆來這里,然而一無所獲。
無論是他們認識的恩人還是仇人,都在當年那場戰亂中死了個干干凈凈,就算僥幸還活著,漫長的歲月也足夠抹去一切痕跡。
直到院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岳撼山才倏地驚醒抬頭,他將躺在炕上睡了個半死的兄弟挨個踢了一腳,壓低聲音惡狠狠道:“別睡了!有人過來了,都給老子爬起來!”
另外三人睡得雖然熟,一聽見示警聲卻全都麻利彈坐了起來,腦子還未清醒,身體就已經飛快套好了外衫鞋襪,驚慌失措問道:“頭兒,是不是胡人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