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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邈心中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陳恕是第一次來,你過去陪著他吧,這里我招呼就行了。”
他說完暗中推了莊一寒一把,只想把這兩個人趕緊分開,免得等會兒打起來。
莊一寒就算再耿耿于懷蔣晰上次的事,也絕不會在大庭廣眾下有什么失態(tài)的行為,他聞言終于把目光從蔣晰身上緩緩移開,又在對方身旁的女人身上輕飄飄打了個轉,這才聽不出情緒的道:
“那你招待客人吧,我先回去坐著了。”
蔣晰見狀腳步微動,似乎追上去,卻被薛邈不動聲色側身攔住,他溫和的外表下藏著不動聲色的疏離,意有所指道:“蔣總,真是稀客,我還以為你在國外趕不回來,早知道你要來我就應該換家大點的酒店,不至于像今天這么小家子氣。”
蔣晰聽出薛邈言語中的機鋒,神情卻不見變化,彬彬有禮:“我想著你往年的生日我都來了,今年總不好錯過,所以訂了昨天的機票從巴黎飛回來,我應該沒有來得太冒昧吧?”
他說著目光似有似無看向遠處,卻不是在看莊一寒,而是落在了對方身旁略顯陌生的陳恕身上。
圈子里都在傳莊一寒包養(yǎng)了個小情人,想來蔣晰也聽見了風聲。
薛邈心想蔣晰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他們之間的交情完全是建立在莊一寒身上的,以前過生日請他是因為彼此還沒鬧掰,現在蔣晰都和莊一寒鬧成這樣了,對方過來不尷尬嗎?
來就來唄,還把未婚妻也給帶來了,這是生怕氣不死莊一寒啊。
薛邈望著蔣晰臂彎里的柔美女子,頓覺一陣牙疼,連寒暄的心情都沒有了,勉強笑著道:“哪里的話,來者都是客,蔣總里面坐吧。”
說來也是不巧,包廂里一共就擺了兩桌酒,只有莊一寒在的那桌還剩下幾個空位,在周圍那么多人的注視下,雙方無論誰換桌都會顯得有些突兀刻意,于是薛邈只能眼睜睜看著蔣晰帶未婚妻坐在了莊一寒那桌。
和莊一寒關系比較好的就算了,都坐在位置上沒動,其余賓客卻有不少都和蔣晰熟識,也沒什么利益沖突,紛紛起身寒暄打招呼,蔣晰也都一一點頭回應,有不知情的人詢問起他身旁的女伴時,他則微微一笑,溫柔解釋道:
“我的未婚妻,閔柔。”
任誰都能看出來他們兩個的關系很是甜蜜。
可惜有人歡喜有人憂,這一幕落在莊一寒眼中則顯得十分刺目,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
是不是因為他平常在蔣晰面前太過好脾氣,所以給對方造成了一種軟弱可欺的錯覺?上次的賬還沒算明白,對方居然還敢?guī)е椿槠迊碜约好媲盎斡疲y不成是把他當成了軟柿子,誰都可以捏一下?
莊一寒怒極反而有些想笑,漆黑的眼底滿是滲人的冷意。
“吱呀——”
就在蔣晰和別人寒暄的時候,桌邊忽然有人拉開椅子起身,椅子腳和地面摩擦發(fā)出一陣刺耳的聲音,桌邊客人紛紛皺眉看去,想知道是誰這么掃興,結果發(fā)現是莊一寒這個得罪不起的人物,瞬間把到嘴的抱怨咽回了肚子里。
“蔣總,上次你訂婚的時候實在太倉促,我都沒來得及好好恭喜你,今天借著薛邈的場子,我敬你三杯酒,一定要給我這個面子才是。”
莊一寒語罷從桌上拿了瓶已經開封的紅酒,拔掉木塞,倒了滿滿兩大杯出來,殷紅瑰麗的酒液在水晶杯中流淌,看得四周的人面面相覷。
紅酒都是用品的,平常沾個杯底就差不多了,誰像喝啤酒似的猛灌這么大一杯,而且今天桌上那幾瓶據說都是薛邈的珍藏,年份久后勁大,酒量差的喝半杯就醉了,要拼酒也不能這么拼啊。
莊一寒這是在和蔣晰置氣呢。
那一瞬間,幾乎所有熟知內情的人心中都齊齊冒出了這個念頭,方倚庭擔憂起身準備勸阻,結果被莊一凡一巴掌拍在肩膀上用力按了回去:“少摻和蔣晰的事,我哥又不會啃下他半塊肉。”
方倚庭微微皺眉,還是難掩擔憂:“陳恕知道了怎么辦?”
莊一凡聞言一愣,這才想起來桌邊還坐著陳恕,他下意識看向對方,卻見陳恕正雙腿交疊,靜靜端坐在椅子上,俊美的側臉在水晶燈影下顯得有些不太真實,他既沒有別人看好戲的八卦神態(tài),也沒有出現疑惑不解的神情,有的只是波瀾不驚的平靜。
沒錯,平靜。
仿佛他早就猜到了莊一寒和蔣晰之間的關系。
但那種漠不關心的態(tài)度讓人從心底里感到了不安,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莊一寒到底喜歡誰。
莊一凡砸吧了一下嘴,無意識皺眉,也不知品出了什么滋味:“他應該猜不到吧?”
另外一邊,蔣晰不知是不是自覺上次的事做得不太地道,居然沒有拒絕莊一寒明目張膽的刁難,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然后在閔柔擔憂的目光中舉起酒杯示意:“我們認識那么多年了,是朋友也是兄弟,沒必要像別人那樣搞一些虛禮,不過你的這三杯酒,我一定喝。”
蔣晰酒量明顯不錯,語罷居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喝完了整整三滿杯的紅酒,而莊一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要賭心中那口氣,也跟著陪了三滿杯,只是他酒量不好,喝完明顯有些強撐的意思,連眼睛都紅了。
然而這還不算完,莊一寒見桌上的酒喝空了,居然又讓人拿了兩瓶過來,他狹長的眼眸雖然沾染了醉意,卻難掩凌厲,冷冷盯著一個人的時候只覺得后背發(fā)寒:
“這三杯酒是恭喜你訂婚,不過今天薛邈過生日,你來晚了是不是也該自罰三杯?”
閔柔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糾葛,只覺得莊一寒有些莫名其妙,老盯著蔣晰灌酒算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微微皺眉,上前一步擋在蔣晰身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所有人都能聽見:
“莊總的意思是讓蔣晰再喝三杯嗎?這和強行灌酒有什么區(qū)別?想讓他喝可以,不如莊總也跟著一起拼三杯,看看你們誰的酒量更好?”
她的意思很明確,蔣晰如果要喝,那你也別想撇開關系。
“閔柔!”
蔣晰壓低聲音斥了一句,直接把她拉到了身后護著,莊一寒哪里是那么好脾氣的人。
莊一寒冷眼看著這一幕,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到底是曾經喜歡過的人,他親眼看見蔣晰那么護著另外一個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難以言喻的譏諷和隱痛。
不過這件事說到底和閔柔沒關系,莊一寒就算有氣也不會對著一個姑娘撒,冷冷勾唇:“當然,蔣總喝三杯,我陪三杯,怎么樣?如果喝不了低頭認個輸就好,我也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
莊一凡見狀有些坐不住了,他還不知道自家大哥的酒量嗎,幾乎是沾杯就醉,再來三杯哪里站得住。他拉開椅子正準備起身幫莊一寒擋一擋酒,誰料有人卻比他先一步起身。
“閔小姐誤會了,莊總只是開個玩笑而已,畢竟再這么拼酒拼下去,薛少可就要心疼他珍藏的紅酒了,不如這樣,我替莊總喝三杯,你們隨意就好。”
一道低沉清朗的聲音忽然在眾人耳畔響起,在這個局面尷尬的時刻無異于天籟,只見陳恕不知何時起身擋在了莊一寒面前,他當著閔柔的面倒了滿滿三杯酒,然后面不改色喝了下去,末了將空酒杯反手傾斜,莞爾一笑:“今天是薛少的生日,不要傷了和氣才好。”
他的面容實在太過驚艷,喝完酒之后眼底便多了一層細碎的水光,含著笑意看人的時候任誰也生不起氣來。
閔柔見他連干了三杯酒,低頭略顯尷尬地挽了挽耳畔的頭發(fā),面色酡紅,小聲吶吶道:“我也不是那個意思,莊總倒酒實在倒太多了,實在不行我替蔣晰喝三杯也行。”
陳恕聞言卻是拿起杯子,給她倒了半杯果汁,淺笑著遞過去:“我覺得還是喝果汁更好,萬一兩個人都醉倒了也不太妙,閔小姐覺得呢?”
閔柔哪里還說得出什么,紅著臉接過杯子,低頭喝完了。
一場劍拔弩張的沖突就這么悄無聲息化解了,眾人不約而同在心底松了口氣,看熱鬧歸看熱鬧,他們可不想看見莊一寒和蔣晰真的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