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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恕卻清楚這句話背后沒那么輕描淡寫,在莊一寒那個圈子里,開了口就等于欠人情,而人情就代表著要還,遠比普通人之間請頓飯更復雜。無論他和莊一寒之間有什么糾葛,對方確實救了他父親的命,這一點無論前世今生都無法抹去。
人命債,最難還了……
陳恕:“可也是因為你開口,你的朋友才會主動幫忙,我之前借錢是想給我爸爸做手術,現在他的手術既然已經沒問題,我把五百萬還給你吧?!?
莊一寒聞言身形一頓,意味不明問道:“怎么,不想跟我了?”
陳恕望著他,沒說話,片刻后才吐出一個字:“跟?!?
莊一寒語氣玩味:“為什么?沒錢你也跟?”
陳恕輕輕點頭,雖然只是一句簡單的話,但因為語氣真誠,所以每個字音都顯得格外動人繾綣:“因為你很好?!?
“……”
媽的。
莊一寒壓住微微上揚的嘴角,心中實在納了悶,面前這個人到底是怎么長的,怎么處處都合自己的心意,他若無其事移開視線,指尖輕點那些琴鍵,只是怎么也彈不出陳恕那樣動聽的曲子:
“我知道你是為了手術費才跟我的,如果你反悔了,那五百萬就當我借你的,等你將來念完書畢業了,以后有錢再還我。”
陳恕有些訝異:“真的嗎?”
莊一寒:“……”
他就是隨便客套客套,這傻小子怎么還當真了?
就在莊一寒思忖著該說些什么補救補救的時候,只感覺腰身一緊,被對方重新抱進了懷里,他看不見陳恕的臉,只是感覺對方的聲音很溫柔很溫柔,一度有些醉人,還帶著些靦腆:
“可我還是想跟著你,行嗎?”
這個時候莊一寒才不會覺得他是為了錢才有這個念頭,而是報恩,感激,或許還有一點微弱的悸動和喜歡。
莊一寒清冷的臉在夜色中有些微微泛紅,他略有些不自在的偏了偏頭,心想現在的男大學生都這么黏人嗎:“你抱都抱了,還問我做什么?”
他看不見陳恕的臉,自然也就錯過了對方微垂的睫毛,漆黑的眼底一片平靜,哪里有半點靦腆悸動。
陳恕貼著男子的臉頰,無聲閉眼。
莊一寒,原來你的原則和規矩并沒有想象中那么不可打破,只是上輩子的我太笨了,也太蠢了,所以才會輸得一敗涂地……
第17章 忽冷
陳恕沒有在莊一寒家逗留太久,時間差不多就離開了,畢竟關系還沒到那一步,貿貿然留宿只會讓人覺得目的性太強,該見的人見了,該說的話也說了,這就夠了。
有了莊一寒的安排,陳父的手術很成功,醫生說留院觀察兩星期就能出院,只是需要定期復查,而且離不開藥物,家里那些繁重的農活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不能碰了。
陳大州從蘇醒的那天就難掩焦慮,無論是環境清雅的單人病房,還是傻乎乎的二兒子告訴他手術費已經交齊,卻怎么也說不明白錢是哪里來的,樁樁件件都讓他感到了不安。
“你們說實話,是不是把老家的房子給賣了?!王八犢子,我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做這個手術有屁用,房子那是祖宗留下來的!你們把房子賣了,將來住哪里,打算回去喝西北風嗎?!”
陳大州對于手術費并沒有直觀概念,他所能想到的最值錢的東西就是家里那套老房子,頓時又驚又怒,對著在旁邊陪床的陳忌破口大罵起來。
陳忌嚇了一跳,連忙按住他:“爸,你剛做完手術,別這么激動,老家房子還在呢,沒有賣!真的,我騙你就是王八!”
陳大州一把攥住他的手,黝黑的臉上滿是緊張:“那你怎么付的手術費?!告訴我,你哪兒來的錢?!”
“找朋友借的,行了嗎?”
一道低沉漠然的聲音從旁邊響起,終于打斷了陳大州的怒火。
陳恕像一個無關的人靜靜旁觀這場鬧劇,他手中拿著一個蘋果,垂眸用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皮,輕薄的果皮均勻落下,露出里面白凈的果肉:
“我給你們買好票了,明天出院了你就和老二一起回家,醫生說你的病最好隔三個月復查一次,鄉下條件不好,我已經讓姑姑幫忙看了,回頭在縣城挑一套合適的房子買下來,那邊交通便利,坐高鐵飛機來這里復查也方便。”
他們老家縣城的房子很便宜,五六十萬就可以買一套,雖然比不上大城市繁華發達,但該有的醫療配置都有,比窩在村子里強。
陳大州聞言氣得咳嗽起來,愈發肯定家里的房子被賣了,他們老家祖上曾經也富裕過,那套院子占地面積很大,而且種滿了鮮花,說是個生機勃勃的小園子也不差什么,如果真的肯甩手賣出去,還是有人愿意要的,前年就有好幾個旅游開發商和民宿老板來問過價,只是陳大州都沒松口同意。
“你……咳咳咳咳……你個王八蛋……老子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做主了!你把房子賣了,你弟弟妹妹難道要睡大街上?!”
陳忌急道:“爸,我不是說了房子沒賣嗎,你沒簽字我們想賣也賣不了!哥是找他朋友借錢給你做的手術,他那個朋友可有錢了,借了他好多,付完手術費剩下的錢還能在縣城買套房子,我還有兩年就能出去工作了,到時候我和大哥一起攢錢還給人家,慢慢還總能還上的!”
陳大州聞言這才想起來房子在自己的名下,沒有他簽字這兩個小崽子就算想賣也賣不出去,驚疑不定望著陳恕問道:“這些錢真是你找朋友借的?你哪來這么有錢的朋友?可別在外面認識些不三不四的人。”
陳恕聞言削蘋果的動作停住,抬眼看向他,神情似笑非笑,細看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有錢給你做手術就行了,問那么多做什么?”
陳恕和父親的關系一直不太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糟糕,例如今天,如果不是為了給他們送車票和交代一些事情,他是打死也不會過來的。
而局面不出他所料,果然只會鬧不痛快。
陳大州大怒:“你是什么態度和老子說話?!信不信我用棍子抽死你?。∽x了兩本臭書了不起,連我都不放在眼里了?!你還敢往外面借錢?借錢不用還的嗎?你老老實實交代,到底借了多少??!”
“當啷——!”
陳恕忽然毫無預兆把手里的水果刀擲到地上,因為力道太過甚至劃傷了皮膚,白皙的手腕上頓時出現一條鮮明的血線,不知是不是他冰冷的目光太過滲人,病房有了片刻寂靜,連陳大州的聲音也戛然而止,驚愕望著這個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樣的兒子。
陳恕看也不看手上的傷,緩緩拉開椅子站起身,椅子腳的摩擦聲有些突兀刺耳,陳忌擔心哥哥發脾氣,連忙起身攔在病床前,慌張解釋:“哥,爸不是那個意思……”
陳恕本來也沒打算做什么,他一言不發望著急出汗來的陳忌,心想自己這個弟弟也不是沒有別的用處,優點就是特能忍,反正他是受不了這個窩囊氣的,過了幾秒才聽不出情緒的道:“我學校還有課,你們明天回老家我就不送了,到家記得給我發消息報平安?!?
他語罷彎腰拿起地上的購物袋,把給弟妹買的新衣服和零食放在桌上,這才轉身離開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