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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如同一把重錘,敲得長寧臉色驟變。她猛地抓住阿史力的衣袖,聲音里帶著壓抑的驚怒:“你看出來了?怎么發(fā)現(xiàn)的!”那場表演是她本以為天衣無縫,此刻卻被一個(gè)突厥人當(dāng)眾戳破。
阿史力不慌不忙地抽回衣袖,指尖輕撫過腰間彎刀的刀柄:“我的母親擅彈琵琶,我自幼看她演奏。真正的樂者,指尖撥動琴弦的弧度、身體隨韻律的擺動,與單純作勢模仿之人,終究不同。”他的目光銳利,將長寧瞬間蒼白的臉色盡收眼底。
長寧后退兩步靠在漢白玉欄桿上,眼中閃過狠厲之色:“你想怎樣?這里是我大齊皇宮,信不信我即刻叫人將你拿下!”她揚(yáng)起下巴,擺出皇室的威嚴(yán),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封住這個(gè)突厥人的嘴。
阿史力仰頭大笑,笑聲驚飛了池邊的白鷺。他拂開額前散落的發(fā)絲,眼中帶著幾分譏諷:“果然如母親所言,蕭齊皇室的人,個(gè)個(gè)心狠手辣。”
一陣秋風(fēng)襲來,裹挾著銀杏葉掠過宮墻,長寧緊了緊披風(fēng),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幾分。身旁的阿史力腰間彎刀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與這紅墻金瓦的宮苑格格不入。她攥著絲帕的手指微微發(fā)白,明明是同路前往延壽宮,可這人身上散發(fā)的異域氣息,總讓她無端生出幾分戒備。
轉(zhuǎn)過九曲回廊,延壽宮的飛檐翹角已映入眼簾。檐下銅鈴隨風(fēng)輕響,恍惚間竟像是太皇太后爽朗的笑聲。長寧深吸一口氣,抬步跨過高高的門檻,屋內(nèi)暖香撲面而來。只見太皇太后半倚在檀木榻上,張亦琦和蕭翌一左一右陪坐在旁,三人正說得興起。
婚后月余的張亦琦褪去了嫁衣的艷麗,一身月白色襦裙更襯得她溫婉如玉。她垂眸淺笑,鬢邊一支銀簪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婚后婦人的發(fā)髻將她的柔美盡數(shù)勾勒出來。長寧站在門邊,看著張亦琦為蕭翌斟茶時(shí)那溫柔的眉眼,心底竟泛起一絲向往。從前只覺得嫁人是枷鎖,此刻卻莫名對那樣平淡卻溫暖的日子有了幾分期待。
“長寧來了,快過來。”太皇太后慈祥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長寧福了福身,正要上前,卻見太皇太后的目光越過她,落在了身后的阿史力身上。
老人渾濁的眼中突然泛起光亮,仔細(xì)端詳著阿史力的面容:“你可是小昭的孩子?”她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像是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
阿史力單膝跪地,行了個(gè)突厥大禮:“阿史力拜見外祖母。”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靜的殿內(nèi)格外清晰。
“外祖母?”張亦琦手中的茶盞輕輕一晃,險(xiǎn)些潑出茶水,她驚愕地看向阿史力,眼中滿是疑惑。
太皇太后卻只是微笑著,眼角的皺紋里藏著歲月的痕跡:“你母親...她還好嗎?”她的聲音輕柔,帶著長輩的關(guān)切。
阿史力緩緩起身,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勞煩外祖母掛念。當(dāng)年母親十六歲嫁予我六十歲的父王。父王故去后,兄長繼汗位,母親又依突厥風(fēng)俗,改嫁給了兄長。”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凝固。
長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太皇太后。只見老人依舊端坐著,神色未變,可握著佛珠的手卻微微收緊:“小昭是我身邊最聰慧靈秀的孩子。當(dāng)年送她去突厥和親,是大齊對不住她。”她頓了頓,目光堅(jiān)定,“但齊朝永遠(yuǎn)是你們母子的后盾。若你母親愿意,我們即刻派人接她回晉安,修繕公主府,定讓她安享后半生。”
阿史力神色微動,隨即再次行禮:“阿史力替母親謝過外祖母。幾日后我便啟程回突厥,定將大齊的繁華講與母親聽。”
長寧與太皇太后敘談片刻后,便牽著張亦琦的手,緩步踏入御花園。風(fēng)過花枝,灑落滿地細(xì)碎光影,將兩人的身影籠在朦朧光暈里。
“張亦琦,你變了!”長寧突然駐足,目光灼灼地打量著眼前人。
張亦琦唇角輕揚(yáng),眼中笑意流轉(zhuǎn):“哪里變了?”
“你變溫柔了!”
聞言,張亦琦不高興了,挑眉道:“合著在你眼里,我從前竟不溫柔?”
這熟悉的傲嬌語氣,瞬間擊碎了長寧的遐想。她無奈搖頭:“罷了罷了,是我多想,你分毫未變。”
“我能變出什么花樣?”張亦琦輕笑出聲。自與蕭翌完成大婚,她的生活軌跡幾乎未改。除卻新婚頭三日的短暫相伴,此后蕭翌便忙得不見身影,而她依舊每日在醫(yī)館坐診,與婚前并無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