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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潔走近床榻,問道:“她醒了嗎?”
張亦琦看了一眼床上的杜嬌妤,面露不忍:“她昨天晚上才受了這么重的傷,就一定要現在問嗎?”
“殿下不喜耽誤時間。”沈冰潔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張亦琦滿臉無奈,輕嘆一聲道:“你也聽到了,還是我先幫你穿衣服吧。” 杜嬌妤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還帶著幾分剛蘇醒時的迷離。
張亦琦終究沒給杜嬌妤穿上從玉香樓帶出的衣物。她倆身材相仿,張亦琦便從包袱里找出那件在玉門關與崔致遠逛街時,崔致遠給她買的衣服。
蕭翌身著玄色箭袖,袖口沾染著清晨的露珠,仿若暗夜中悄然降臨的神祇。瞧見張亦琦獨自從回廊轉出,他劍眉微微一挑,眼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她人呢?”
如今的張亦琦對蕭翌已心生警惕,不假思索便開口抱怨:“殿下,她昨晚受了那么重的傷,能勉強坐起來就很不錯了,您還指望她自己走過來?這要求實在太高了吧。”
待張亦琦抱怨完,蕭翌不禁失笑,那笑容在晨光下竟添了幾分溫和,讓人幾乎忘了他平日里的冷峻。他轉身對許臨書吩咐道:“臨書,你即刻叫上陸珩,去查一查田崇文在揚州的政績、揚州百姓對他的評價,還有他在揚州的所有住址。”
“現在?”許臨書滿臉不解,下意識地反問。
“對,就現在。”蕭翌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蕭翌隨張亦琦一同回房,張亦琦忍不住猜測:“您這是要把陸公子支開,好審問杜姑娘?” 昨晚張亦琦給蕭翌上藥時,便將陸珩和杜嬌妤舊時相識的事告訴了他。
“去年皇兄要賜婚陸珩和嘉云縣主,陸珩以心中有人為由婉拒了,想必這人就是杜小姐了。”蕭翌微微瞇起眼,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光芒。
此時,杜嬌妤靠坐在矮塌上,直到這一刻,她才得以看清昨日買下自己的男人。
蕭翌擺袍坐下,動作優雅而從容,青瓷盞底與桌面磕碰,發出清脆聲響。玄色蟒紋袖口輕輕掠過染血的認罪書,他吐字如擲冰棱,每一個字都仿佛裹挾著徹骨寒意:“杜遠德,劍南道黔州云嶺縣人,文景元年進士,后任黔州云嶺縣丞、縣令,文景七年任黔州司馬,文景十二年任揚州長史,文景十五年仍為揚州刺史。文景二十一年,因貪墨賑災白銀,被革職查辦,其獨女沒入賤籍。不久前,杜遠德在景城獄中寫下血書承認罪行,畏罪自殺了。”
聽到父親畏罪自殺的消息,杜嬌妤耳畔仿若響起一陣嗡鳴,情緒瞬間失控,激動地嘶吼道:“不可能!我爹不可能畏罪自殺!他是被冤枉的,你騙我!” 那聲嘶力竭的呼喊撞在蕭翌冷玉般的面容上,猶如石沉大海,激不起一絲波瀾。她膝窩一軟,直直栽向青磚地,發間銀簪與地面碰撞,磕出一聲凄厲長鳴。
張亦琦扶住她肩頭時,摸到一片黏膩冷汗。抬眼望去,只見蕭翌正用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指尖,仿佛方才拋出的不是一條人命,而僅僅是拂去了清晨的一滴露珠。這陣子她與蕭翌之間關系微妙,以至于她險些忘了,蕭翌本就是個冷心冷肺之人,竟這般直白、不加修飾地說出如此傷人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