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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個金餅,夠不夠買你這所謂的規矩?”蕭翌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腰間玉佩,眼中閃過一絲不容拒絕的銳利。老鴇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幾乎是脫口而出:“能!當然能!”
蕭翌朝張亦琦使了個眼色,張亦琦滿臉不情愿,慢吞吞地從懷里掏出十塊小金餅,遞給老鴇。老鴇一把接過,喜笑顏開:“那就說定了,三天!三天后,奴家親自過府接人。”
幸而玉煙樓與他們所住的別院同處一坊,哪怕已過宵禁時分,在坊內行走倒也自在。夜風吹過,坊間高懸的燈籠輕輕搖曳,將青石板上的月光揉成細碎銀芒。陸珩的皂靴踏在空寂坊道上,發出有節奏的回響,他懷中女子鴉青色的裙裾,隨著步伐微微晃蕩,恰似一枝遭驟雨侵襲、被打蔫了的垂絲海棠 ,柔弱而無助。
到了別院后,張亦琦推開雕花木門,銅制門環碰撞,發出清脆聲響。她舉著燭臺,將其穩穩擱在五斗柜上,燭火跳動,濺起的火星落在繡著暗紋的帳幔邊緣。“今夜就讓她跟我擠一擠吧。” 張亦琦輕聲說道。
陸珩的動作卻極為輕柔緩慢,仿佛懷中抱著的是一件稀世的冰裂紋瓷枕,稍一用力便會破碎。他將女子放上床榻,月白中衣掠過錦被,帶起的細小絨毛在燭光里上下浮沉,好似夏夜的流螢。他微微低頭,喉結滾動兩下,抬手為女子蓋好被子。他張了張嘴,像是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可話到嘴邊,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出口 。
“現在該如何是好?” 陸珩轉身看向張亦琦,神色中帶著幾分關切與憂慮,“她需用些什么藥嗎?”
杜嬌妤自玉香樓出來后,便一直緊閉雙眼。張亦琦心里明白,她實則并未入睡,于是輕聲回應:“給她灌碗酸棗仁湯安神就行。”
陸珩輕輕點頭,剛要轉身去取藥,張亦琦卻叫住了他:“陸公子?”
陸珩滿是疑惑,腳步頓住,緩緩轉過身來。
張亦琦目光探究,問道:“你和這位杜姑娘是舊相識?”
陸珩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浮現一絲追憶之色:“三年前,我來揚州公干,借住在刺史府,與杜姑娘有過一面之緣。”
張亦琦恍然,原來如此。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陸珩匆匆趕來,手中穩穩端著熬好的安神湯。考慮到男女有別,他并未踏入房間,只是在門口小心翼翼地將藥碗遞給張亦琦,輕聲叮囑道:“藥還熱乎著,快給杜姑娘服下吧。”
張亦琦接過藥碗,走到床邊,和聲說道:“杜姑娘,我扶你起來喝藥,喝了能睡得安穩些。” 杜嬌妤卻依舊緊閉雙眼,仿若未聞,周身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
張亦琦耐著性子,又喚了一聲:“杜姑娘?” 然而,杜嬌妤依舊毫無反應,房間里靜得只聽見燭火的“噼啪”聲。
張亦琦本就不是個極有耐心的人,在她這兒,事不過三往往等同于事不過二。她微微皺了皺眉,語氣里多了幾分無奈:“這是安神的湯藥,喝了好睡覺,你要是不喝,那陸公子可就白忙活一場了。”
話音剛落,原本一動不動的杜嬌妤猛地掀開錦被一角,染著丹蔻的指甲狠狠掐進袖口的并蒂蓮紋里,她的聲音帶著顫抖與警惕:“你們究竟圖什么?” 她抬起頭,眼尾洇開的胭脂如同暈染在宣紙上的血珠,更襯得面容楚楚可憐卻又滿是防備。
張亦琦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你難不成還想回玉香樓繼續做花魁?在那兒,你的日子能好過嗎?” 杜嬌妤緊盯著張亦琦,眼神中滿是狐疑。
“你放心,這是我的房間,你睡的是我的床榻。我們絕非壞人,這兒的人都不會傷害你。” 說到這兒,張亦琦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蕭翌那毫不留情的一腳,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心虛,語氣不自覺弱了些,“至少身體上肯定不會。你今晚就安心睡個好覺,至于明天的事,我也不清楚,但總得養足精神,才能去應對。”
說完,張亦琦也不再多管杜嬌妤,此時確實已到該休息的時候。她轉身走向碧紗櫥,那里早已鋪好了干凈的鋪蓋,她打算就此歇下,結束這奔波又疲憊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