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人不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亦琦上輩子堪稱“杠精”一枚,熱衷于跟人爭辯,不過到最后,大家都被她辯得沒了興致,懶得再理她。這次可算讓她逮著機會盡情發揮,她干脆放開手腳,毫無顧忌地大聲反駁道:“瑯琊王氏?我看你的列祖列宗要是聽到你今天這番話,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你!”王秩被氣得滿臉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指著張亦琦,半天說不出話。
“你什么你!”張亦琦雙手叉腰,氣勢絲毫不輸,“瑯琊王氏興起于漢代,東晉初年鼎盛至極,當時號稱‘王與馬,共天下’ 。在隨后的幾百年間,的確涌現出王祥、王導、王羲之、王儉等一眾杰出人物。但世間萬物皆逃不過自然發展規律,月滿則虧,物極必反,曾經不可一世的瑯琊王氏最終也逐漸走向衰落。早在前朝,真正意義上的瑯琊王氏就已不復存在。雖說在我朝也出過幾位宰相,可與魏晉南北朝時期相比,不過是滄海一粟。你在這兒慷慨陳詞,到底是真心為災民鳴不平,還是在為自己家族的沒落發泄私憤?你自己想撒氣也就罷了,還要拉著這么多人當墊背,居心何在?其心可誅!”
張亦琦話音剛落,樓下觀眾瞬間炸開了鍋,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輿論風向徹底轉變。張亦琦得意地回頭看向身后的兩位貴公子。蕭翌眼中滿是贊賞,滿意地給她倒了一杯酒。張亦琦蹦蹦跳跳地走過去,湊近酒杯聞了聞,那濃烈的酒香讓她還是沒勇氣一飲而盡。崔致遠也忍不住嘴角上揚,他所認識的張亦琦,冰雪聰明、醫術精湛、畫技了得,卻從未見識過她這般犀利且出色的口才,不禁對她又多了幾分欣賞。
樓下的醉漢見形勢不妙,急忙加大“火力”,扯著嗓子喊道:“樓下這位小女子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憂國憂民,心懷天下,在你眼里竟成了為己謀利,簡直無恥至極!”
“呵!”張亦琦被他氣笑了,冷笑一聲道,“所謂‘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我只是個小女子,沒能力兼濟天下,所以我就管好自己,不給國家添亂,這便是我的貢獻。你這位大~兄弟呢。”張亦琦特意拉長了“大”字的讀音,滿是嘲諷,“我瞧你也沒‘達’到哪兒去呀,你又憑什么兼濟天下?憑你這張顛倒黑白、巧舌如簧的嘴嗎?諸位,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不少仁人志士,以天下蒼生為己任,這固然可敬。但在沒有身居高位之前,你們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根本無法洞悉全貌。如果覺得國家有不足之處,我們應努力去完善、去修補,而不是打著‘正義’‘天下蒼生’的旗號,將黎民百姓再次拖入水深火熱之中。太平盛世來之不易,更是無比脆弱,一場戰火就能輕易摧毀我們如今的生活。想想‘三男鄴城戍,二男新戰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難道你們都忘了戰亂帶來的痛苦了嗎?”
蕭翌最初起意,不過是想借張亦琦之手,好好敲打樓下那兩個不知深淺、大放厥詞的狂徒。自與張亦琦相識以來,相處的點點滴滴讓他早已將她的性格脾氣摸得一清二楚。她聰明伶俐,腦瓜轉得極快,行事大膽果敢,內心滿是自己的想法。關鍵是她心直口快,毫無城府,遇見不平事,總是忍不住挺身而出。他原本想著,以張亦琦的性子,最多也就是當場拆穿這場妖言惑眾的鬧劇,如此一來,自己的目的便也達到了。
可誰能想到,他終究還是小瞧了張亦琦。她不僅如一把利刃,精準且犀利地戳穿了這場騙局背后的緣由,更是在言語交鋒間,展露出令人驚嘆的寬廣胸襟與新奇獨到的觀念。那一番有理有據、擲地有聲的辯駁,讓蕭翌不禁對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刮目相看,心中甚至涌起幾分佩服之意。
第38章 移花接木(一)
飯后,蕭翌一行人在城中隨意逛了逛,待返回別院,已是申時三刻。徐福早已在書房等候,蕭翌便同崔致遠一道前往,張亦琦則向后院走去。
張亦琦踩著青磚地面上斑駁的桂花影子,跨過垂花門。臨湖的芙蓉亭內,長寧公主正將繡繃重重摔在石桌上,銀針在緋色錦緞上劃出凌亂的痕跡。宋婉瑜捏著絲帕,欲言又止,目光落在那方繡著并蒂蓮、卻已被揉成一團的絲帕上。
“張!亦!琦!”長寧猛地站起身來,綴著東珠的繡鞋重重碾過亭前青苔,汁水四濺 。她揚起尖俏的下巴,金絲牡丹紋的廣袖在暮風中獵獵作響,“給本公主滾過來!”
張亦琦仿若未聞,徑直往樓上走去。
長寧怒不可遏,小跑幾步攔在張亦琦面前,伸手指著她的鼻尖:“你別仗著有二哥哥護著,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信不信我回宮后,向皇帝哥哥還有皇祖母告狀!”
“好威風啊!”張亦琦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也不知禮部見了公主殿下這副潑婦模樣,會不會考慮重寫《女誡》?”
“你、你竟敢……”長寧渾身顫抖,鬢邊的金步搖亂顫,如同風中殘葉。忽然,她猛地扯住張亦琦的衣袖,眼淚奪眶而出,砸落在繡著交頸鴛鴦的衣襟上:“你搶我的駙馬!還敢羞辱我!”
張亦琦雖不是那種溫柔善良的弱女子,但也絕非恃強凌弱之人。長寧這突如其來的眼淚,讓她有些慌了神:“你別哭啊,我可沒欺負你……你這么一哭,別人還以為我把你怎么了。”
“你欺負我,我就哭!”長寧淚如雨下,怎么也停不下來。張亦琦一時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能不停地勸她別哭。宋婉瑜見此情景,急忙快步走過來,一邊輕聲安慰長寧,一邊略帶責備地看向張亦琦:“張姑娘,長寧和崔將軍有婚約在身,她一心愛慕崔將軍。你今日與崔將軍同游揚州城,于情于理,也該給長寧一個說法。”
張亦琦恍然大悟,無奈地嘆了口氣:“行,我給你個說法。我知道你和崔將軍有婚約,今天同游揚州城的不只有崔將軍,廣陵王殿下也在,他一直幫你留意著呢,你大可放心。”
長寧聽了,心里稍感寬慰,胡亂擦了擦眼淚,抽抽噎噎道:“可是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你才是賊呢!”張亦琦氣得直跺腳,“我張亦琦對崔致遠絕無半點非分之想,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若我有半分逾矩心思,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