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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言辭激烈的話語,幾乎是直指皇帝和整個朝廷。張亦琦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小心翼翼看向身旁的兩位貴公子。崔致遠神色平靜,面無表情,好似眼前的一切都與他毫無關聯;而蕭翌嘴角掛著一抹戲謔的笑意,眼神中透著好奇,仿佛在期待后續更精彩的言論。
“奇怪。”張亦琦眉頭輕皺,壓低聲音喃喃自語。
“怎么說?”蕭翌似笑非笑,微微側身,湊近問道。
張亦琦頓了頓,“這兩人可不像是單純來宣泄憤怒的,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蕭翌追問道,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更像是發表造反前的講話。”張亦琦心一橫,一股腦把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
“張姑娘!”崔致遠被她的話驚得瞪大了眼睛,聲音中滿是驚恐與擔憂。這話怎能隨意亂說?更何況還是當著皇帝胞弟的面!他不禁在心里暗自叫苦,張亦琦到底是有多大的膽子,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然而,蕭翌不但沒有生氣,反而被她的回答逗得哈哈大笑,臉上的笑容愈發肆意:“還有呢?接著說。”
反正已經說出了最驚世駭俗的話,張亦琦索性破罐子破摔,徹底豁出去了:“這兩人像是被人請來的托,故意說這些話來妖言惑眾。”
“你說什么?”蕭翌故意提高音量,裝作沒聽清的樣子。
張亦琦以為他真沒聽見,于是也扯著嗓子大聲回應:“這兩人像是被人請來的托,故意說這些話來妖言惑眾!”
或許是張亦琦的聲音實在太大,樓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高聲質問吸引。醉漢像是被這一嗓子喊醒了幾分,猛地抬起頭,對著樓上高聲叫道:“樓上是何人,居然敢口出狂言!”
張亦琦腦子飛速運轉,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被蕭翌“算計”了。她狠狠瞪了蕭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這筆賬我跟你沒完” ,隨后迅速轉向樓下,底氣十足地大聲回應:“你要是真覺得世道不公,為何選在同慶樓訴苦?這兒可是揚州最繁華熱鬧的地方,你這不是來錯地兒了嗎?”
醉漢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情緒愈發激動,跳著腳喊道:“大伙瞧瞧!她可是坐在樓上包廂的人,那可是天字閣,同慶樓最好最貴的包廂!她根本不懂我們這些窮苦人的艱辛!” 這一喊,成功把眾人的矛盾焦點轉移到了張亦琦身上,樓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向樓上天字閣的她。
張亦琦鎮定自若,深吸一口氣,高聲說道:“諸位能來這號稱揚州第一樓的同慶樓喝酒消遣,日子想必都過得不錯。有些人是命好,靠著祖上幾輩人的打拼積累,才有了如今富庶安穩的生活;還有些人是運氣好,加上自身長期不懈努力,也掙得了一份體面。但大家要明白,財富、權勢、地位,積累起來需要漫長的過程,可要摧毀它們,往往只在一瞬之間。剛剛這位仁兄慷慨激昂,話里話外可像是要造反吶!他一介白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你們呢?也愿意為了所謂的正義感,把自己的好日子給搭進去嗎?”
張亦琦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潑進滾燙的油鍋里,剛剛還喧鬧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人性本就自私,誰都不想因為別人的事,犧牲自己來之不易的富足生活。
就在場面逐漸平息之時,形勢陡然又起變化。那位之前幫著醉漢說話的人快步走上臺,神色莊重,聲音洪亮地說道:“我王秩,出身瑯琊王氏,承蒙祖上庇佑,一直過著瀟灑自在的快意人生。初到揚州,我本為大齊的物阜民豐深感自豪,可深入了解才發現,這些不過是表面的繁華!大齊遼闊,不止有揚州的富足,還有數以萬計在苦難中掙扎的災民。若我繼續沉醉在紙醉金迷之中,對天下蒼生的苦難視而不見,簡直有愧于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