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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帳后,蕭翌難得有這般閑適的心境,坐在案后翻閱一些詩詞閑書。在這軍營的日子里,他的大部分時間不是埋首于軍冊、兵書,就是與帳下將軍們圍在沙盤前,反復推演、研究排兵布陣之法。不知不覺間,一輪皓月已高懸夜空,灑下清冷的光輝 。
夜深人靜之時,陸珩和許臨書踏入了主帳,前來面見蕭翌。
陸珩神色凝重,率先開口:“從昨天到現在,羅銳僅去見了吳二一面,此后再無任何動作。”頓了頓,他補充道,“崔致遠一直在暗中盯著他。”
“僅僅見了一面?”蕭翌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為何沒有殺人滅口?”
“確實沒有。”陸珩語氣篤定,毫無猶疑。緊接著,他看向蕭翌,面露擔憂之色,“承佑,你說這其中會不會藏著什么陰謀?”
“能有什么陰謀。”許臨書斜靠在兵器架旁,百無聊賴地拋接著葡萄,絳紅色的箭袖輕輕掃過燭臺,在帳布上投下如流云般變幻的暗影,漫不經心地說道,“依我看,那個侍衛長掀不起什么大風浪……”
蕭翌陷入沉思,片刻后,臉色驟變,突然驚呼:“不好!”話音未落,他便奪門而出,動作之急切,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追趕。
只留下陸珩和許臨書兩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覷,仿佛被瞬間石化,滿臉都是驚愕與茫然。
另一邊,張亦琦從登高臺返回后,徑直前往醫所。或許是與蕭翌一番交談后,心中的郁結已然消散,心情暢快了許多。但她仍放心不下,擔心下午因心情不佳,在診療過程中有所疏漏,于是決定回醫所再仔細檢查一遍。待她忙完所有事務,從醫所出來時,夜空早已繁星密布。
醫所與廚營相距不遠,中間卻隔著許多帳篷。這些帳篷皆是新近搭建的,專門用于收治傷兵。夜色深沉,大多數傷兵已然入睡,帳篷里的燈火紛紛熄滅。張亦琦借著朦朧的夜色,在帳篷間穿行。晚風輕輕拂過,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覺周身冷颼颼的。不過,她倒也無所畏懼,畢竟自己已是死過一次的人,即便真的遇到鬼魂,又有何懼?在她看來,所謂的鬼,不過是他人日思夜想、難以忘懷的親人。有時她甚至會想,如果可以,她寧愿回到二十一世紀,哪怕是以鬼魂的形式存在,這樣便能陪伴在父母身旁 。
張亦琦正沉浸在思緒里,恍惚間,借著月光,她瞥見身后多出一道影子。鬼是沒有影子的,有影子的只能是人。她心頭一緊,猛地轉過身,果不其然,一個黑影手持匕首,直朝她刺來。千鈞一發之際,張亦琦反應迅速,抬起左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踢向對方手腕,匕首“當啷”一聲被踢飛,在地上滑出一段距離。
那人顯然沒料到張亦琦竟然會功夫,本以為這一刀下去就能結果她性命,此刻才意識到,想取她性命,恐怕得費一番周折。
他稍作調整,很快又朝著張亦琦撲來。張亦琦身形敏捷,側身一閃,繞到對方身后,緊接著一個右踢腿猛地踹出。黑影躲避不及,被這一腳踹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黑影穩住身形,緩緩轉過身,看向張亦琦的目光中滿是兇狠,旋即施展輕功,瞬間跳到張亦琦面前。距離太近了,張亦琦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抗,便被對方死死掐住脖子。
剎那間,張亦琦只覺大腦一片空白,雙耳嗡嗡作響,頭暈目眩之感愈發強烈,肺里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來。求生的本能讓她對著黑影拼命拳打腳踢,可由于大腦嚴重缺氧,她的力氣越來越小,動作也變得綿軟無力。忽然,眼前一黑,意識漸漸模糊,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命喪于此的時候,掐住脖子的那股力量陡然消失。
張亦琦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卻落入了一個溫熱的懷抱。耳邊傳來急促的呼喊:“張亦琦,張亦琦!”她的雙眼因剛剛的窒息蓄滿了淚水,眼前一片模糊。那人抬手溫柔地替她拂去眼淚,張亦琦這才漸漸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是一張英俊而熟悉的面龐。她喉嚨干澀,艱難地發出微弱聲音:“殿下?”
第23章 殊途暗涌(三)
羅銳被匆匆趕來的蕭翌一腳踹倒在地,那力道極大,像是連肋骨都被踢斷了,徐福見狀,迅速上前將他擒住。蕭翌心急如焚,俯身打橫抱起張亦琦,轉頭對徐福厲聲吩咐道:“把他關起來,等我親自審問。立刻叫高先生和幾位太醫到我帳中!” 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焦急。
張亦琦被蕭翌抱回營帳時,意識已逐漸清醒,但嗓子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火辣辣地疼痛。高先生和四位太醫接到傳喚,匆匆趕來。一進營帳,便瞧見蕭翌臉色陰沉得仿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仿佛隨時都會降下雷霆,令人不寒而栗。
太醫們不敢有絲毫耽擱,趕忙上前替張亦琦診脈,仔細檢查她脖子的傷勢。片刻后,高先生率先開口:“張姑娘只是驚嚇過度,脈象有些紊亂,所幸骨頭并無大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