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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蕭翌悄然出現。當《煙花易冷》的最后一個顫音悠悠消散在暮色之中,張亦琦轉身,差點一頭撞進他玄色織金的衣襟。年輕的親王迎光而立,身姿挺拔,鎏金冠纓垂在肩頭,被夕陽的余暉鍍成赤金色,周身卻又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里,也不知已佇立了多久。
張亦琦頓時覺得懊惱不已,畢竟這是蕭翌的地盤,上次或許還能借口不知情,這次可就是明知故犯了。她滿心都在盤算著如何編造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就在這時,卻聽蕭翌開口道:“曲子很好聽。”
“這曲子……”蕭翌忽然欺身上前,身上龍涎香混合著淡淡的鐵銹氣息撲面而來。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掠過笛孔,在即將觸碰到張亦琦指尖的瞬間,堪堪停住,“像極了我前日獵到的白鹿,明明中了箭,卻偏要往更深的林子里逃。”
張亦琦下意識后撤半步,腳下的布鞋踩碎了滿地殘陽。她迅速將竹笛藏到身后,仿佛藏起的是自己最后一片精神故土,戒備道:“殿下若是來問罪的,不妨直說。”
“聽說你今日寧肯被人按著肩膀,也不肯屈膝下跪。”蕭翌并未正面回應,而是和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悠悠問道,“知道本王為何縱容你么?”
“總不會是因我吹的笛子入了您的耳吧。”張亦琦滿心疑惑,脫口而出。
蕭翌低笑出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玩味,“長寧向我告狀了,說她最后還是心軟了,不然就憑你大不敬的罪名,不砍你的腦袋,也必定要打你板子。”他語氣平淡,波瀾不驚,仿佛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那殿下是來替令妹和未婚妻出氣的嗎?”張亦琦此刻也豁出去了,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架勢。她下午剛從沈冰潔那里知曉了長寧公主和宋婉瑜的身份。
“未婚妻?”蕭翌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結,疑惑地看向張亦琦,“誰告訴你的?”
張亦琦見他反應這般奇怪,愈發不解,直言道:“我聽說的呀,好多人都說,宋小姐是當朝首輔宋相的女兒,她姐姐是當今皇上的皇后,她將來必定是廣陵王妃。”
蕭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警告道:“張亦琦,你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可真要打你板子了,治你一個造謠生事之罪。”
事關八卦真假,張亦琦可不肯輕易罷休,回瞪他一眼,嘟囔道:“不是就不是嘛,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們這些皇親國戚,動不動就治人罪,這律法難不成是你們自家寫的?”
蕭翌毫不示弱地回瞪過去,理直氣壯道:“本王被造謠,清譽受損,還不能為自己討個公道了?”
“宋小姐出身高貴,又生得沉魚落雁之貌,而且心腸也不錯,說她是你未婚妻怎么就侮辱你了?”張亦琦一旦較起真來,那可是寸步不讓。很多時候她自己也清楚,她爭的或許并非事情本身,而是那份一定要贏的執拗。況且她所言也并非毫無道理,今日長寧公主刁難她,非得讓她下跪時,宋婉瑜可是一直在旁邊勸長寧息事寧人,莫要打擾傷兵養病。只可惜長寧公主脾氣上來,除了她的兩位兄長、太皇太后和崔致遠,誰都攔不住。
蕭翌緊緊盯著張亦琦,直把她盯得背脊發涼,臉上漸漸露出慌張之色。張亦琦有些發怵,訕訕問道:“怎么了?”
蕭翌長嘆一聲,無奈道:“你這張嘴,慣是能說會道。”
第22章 殊途暗涌(二)
“那又如何?”張亦琦依舊滿臉愁容,情緒低落,“到最后該下跪的時候,還不是躲不掉。”
蕭翌微微皺眉,神色恢復成平日里的冷峻,開口問道:“這是祖宗傳下來的禮法,我實在好奇,你為何這般抵觸,不愿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