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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亦琦這才反應過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個狹小又雜亂的廚房,眨了眨眼睛,試探著問:“去醫所?”
蕭翌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顯然在極力忍耐,片刻后,他從牙縫里艱難地蹦出三個字:“回主帳!”
就這樣,張亦琦盡管心里對他狠狠翻了好幾個白眼,可也不敢太過造次,只能撇了撇嘴,極不情愿地起身,雙手費力地提起醫藥箱,沉甸甸的箱子壓得她手臂微微下沉 ,她不情不愿地跟在蕭翌身后,朝著主帳走去。一路上,她還時不時小聲嘟囔幾句,發泄著心中的不滿。
一進主帳,光線瞬間明亮起來。蕭翌年輕,身體底子也好,加上最近一段時間高先生和張亦琦對他的悉心調理,他恢復得很快,胸部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張亦琦熟練地打開醫藥箱,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拆除縫線,每一個動作都專注而細致。拆完線后,她只是拿起一旁的酒,倒在棉球上,輕輕擦拭著傷口,沒有再進行包扎。
“好了,殿下?!睆堃噻L舒一口氣,直起腰,臉上帶著完成任務的輕松。
蕭翌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衣物,動作優雅,像是在做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扣好最后一顆扣子后,他微微抬眸,目光如炬,突然問道:“行令已經用了?”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怎么知道?”張亦琦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愕,手中收拾醫藥箱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像是被人看穿了秘密。
“你桌上的那塊玉佩可價值不菲?!笔捯钌裆匀?,語氣輕描淡寫,漫不經心地說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殿下果然識貨,那可是我從西域商人手里買來的和田玉,貴著呢,送人做禮物正好。”張亦琦很快鎮定下來,臉上堆滿了笑容,眼神里透著精明,邊說邊故作輕松地擺了擺手,試圖掩蓋內心的緊張。怎么回事,明明她是靠自己的醫術才換來那枚行令的,怎么用起來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蕭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讓張亦琦有些發毛。
張亦琦此刻滿心只想著逃離,每一刻的停留都讓她如坐針氈,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離此地。她低垂著眼簾,刻意避開蕭翌的目光,手上收拾醫藥箱的動作愈發急促,心里默默念叨著:“趕緊弄完,趕緊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而蕭翌呢,慵懶地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身姿閑適,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那枚溫潤的青玉扳指。案幾上攤開的軍報被夜風悄然掀起一角,他的視線卻并未落在上面,腦海里全是張亦琦的身影。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有被一個女子視作洪水猛獸的一天。
論身份,他是當今圣上的同母胞弟,尊貴無比,年紀輕輕便已權勢滔天。外貌上,他風流俊美,身姿挺拔如玉樹臨風。與生俱來的書生儒雅與皇族霸氣,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渾然天成。在京城,傾慕他的高門貴女如過江之鯽,那些家世稍差些的大家閨秀,甚至連表達傾慕的資格都沒有。多年在刀尖舔血的日子,讓他練就了一眼洞穿人心的本事??晌í毭鎸堃噻?,他有些失了分寸。
他回想起張亦琦望向他的眼神,那眼神變幻莫測,猶如迷霧籠罩。有時,她眼中會閃過驚艷與欣賞,和京城里那些女子看他時的目光并無二致,這讓他心中泛起一絲得意;可有時,她眼神里又滿是戒備與躲閃,甚至還夾雜著不耐與不屑,這又讓他滿心疑惑與不甘。更多時候,他發現張亦琦根本懶得看他,似乎那些書籍對她而言,遠比自己這個堂堂廣陵王要有吸引力得多。
想到這兒,蕭翌忽然低笑出聲,這笑聲里三分自嘲七分玩味。他不禁暗自思忖,自己這二十載人生,何時這般費神地琢磨過一個女子的心思?往昔沙場點兵時,他金戈鐵馬,殺伐決斷,何等威風;朝堂博弈中,他翻云覆雨,手段高明,無人能及??扇缃?,那些豪情壯志、權謀心計,竟都化作繞指柔,纏在了這個連正眼都不愿瞧他的小軍醫身上。他微微搖頭,心中感慨,這世間之大,本就無奇不有,多一個像張亦琦這樣特別的女子,倒也為這平淡的日子添了幾分別樣色彩 。
睡了酣甜一覺的張亦琦精神煥發,渾身透著勃勃生氣。用過晚膳,她習慣性地前往醫所巡查一番,這是她每日必做之事,美其名曰“查房”。在醫所里,她耐心地為幾個傷勢較重的傷兵處理傷口,動作嫻熟且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直到確定傷兵們的狀況穩定,才放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