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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恒探出頭,眼睜睜看著梁總揚長而去。
辦公室的門關(guān)著,一陣陰風(fēng)穿過空曠走廊,高樓外的天空天色晦暗,有臨近傍晚的緣故,似乎還預(yù)示著一場傾盆大雨即將降臨。
前一刻鐘著急忙慌要回家的老板似乎又不著急了,好一陣不見人出來。
陳恒磨蹭到所有魚都摸死,帶著一陣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的滿懷壯志敲開辦公室的門。
“老板。”
滿室寂靜,蔣寄野面前攤開放著一疊薄薄紙張,人一動沒動坐著,側(cè)身剪影像一尊雕塑。
看見陳恒進來,蔣寄野也沒問他干什么,只說:“找個垃圾桶來。”
老板平靜地有點反常了,陳恒后腦勺發(fā)涼,盡管辦公室里有垃圾桶,但他還是依照吩咐從自己辦公室順手薅了個紙簍送進來。
蔣寄野看一眼,說:“不要這個,換個不銹鋼的。”
陳恒硬著頭皮出去轉(zhuǎn)一圈,電梯間防止煙頭點燃的不銹鋼垃圾桶也挪進來了。
陳恒站在一邊,看著老板將桌上的紙張拿火點著了,也不知上面什么內(nèi)容,幾息之間被火勢轉(zhuǎn)為旺盛的火舌吞沒了,橘色暖光映亮辦公室,一團火焰跳動在幽暗的玻璃窗上。
暮色垂于四野,窗外漸漸起了風(fēng),垃圾桶余下一撮燃盡的黑色灰燼。
蔣寄野說:“下班了,你走吧。”
陳恒:“那……老板你呢?”
蔣寄野站起來拎上外套:“我也走。”
回去的路上,身體熱度已經(jīng)被藥效壓制下去了,頭依然疼的厲害,蔣寄野一上車就靠著后座閉目養(yǎng)神。
他的司機是個老實木訥的男人,以往路上從來不會多言打擾他休息,不過這天情況特殊,他瞅著后視鏡,主動開口跟蔣寄野搭話。
原來前一陣,司機家里老幺從老家過來a市上學(xué),入職的時候公司承諾會幫忙辦理,但是他老婆不太滿意那所學(xué)校,親戚家孩子進的另外一家更高端的雙語學(xué)校,小孩子要盡早接觸外語環(huán)境,在老婆的再三催促下,兩個星期前司機厚著臉皮跟陳恒提了一次換學(xué)校的事,本來沒報太大希望,大不了還留在原來的學(xué)校,然而就在前兩天陳恒忽然找到他,說入學(xué)名額辦妥了,讓他們直接過去報名就行。
他老婆特別高興,說老板幫忙辦事也得表示感謝,不然顯得怪沒良心,讓他拿上兩箱老家發(fā)來的枇杷,還有小女兒親手畫的兩副彩色蠟筆畫。
蔣寄野日常上下班一個人都是冷峻的作風(fēng),司機光顧著緊張,沒發(fā)現(xiàn)他情緒哪里不對,等紅綠燈的間隙,面紅耳赤拿出那兩幅畫朝后遞上。
“……后備箱還有兩箱水果,是我們老家那兒的特產(chǎn),給老板您嘗個鮮,謝謝您幫我們一家解決上學(xué)的問題。”
畫片上,小孩子稚嫩的畫風(fēng)五顏六色地躍然紙上。有綠色的青草地,拉著手的一家四口人,大大的笑臉,歪歪扭扭的花體字寫著謝謝兩個字。
蔣寄野拿在手里看著:“很可愛,替我跟你女兒說聲不用客氣。”
司機暗地猛然松一口氣,他們老板年紀輕,在一眾大老板之中是比較有人情味兒的了。
送禮是件雙方都尷尬的事,司機掩飾性地對著前方路段絮叨:“剛才保養(yǎng)完取車回來,撞見前面一段路堵上了,好像有家酒店還是浴場被查封了,老板,咱們今天換條別的路走。”
蔣寄野移開目光,隨意朝窗外看了眼:“是嗎?”
“對。”司機猛然想起來了,微微側(cè)過頭,“好像就是老板您昨天去吃過飯的那家,門口有倆鎮(zhèn)宅的大獅子,忘記叫什么名兒了,幸好您不是今天去的,誰知道是惹上執(zhí)法部門了還是里面有……咳,聽說關(guān)門停業(yè)了,店里的人連同老板都被一起帶走了。”
一直沉默的蔣寄野突然發(fā)話:“繞過去看看。”
“呃,好的,好的。”
司機折回原路線,擁堵的路段已經(jīng)疏通了,昨日還燈紅酒綠人頭攢動的商k,遠遠望去緊閉著大門,成了一副門可羅雀的蕭條景象。
一家小小商k能惹上什么麻煩以至于被查辦查封,蔣寄野關(guān)上車窗,下頜繃得更緊了。
回到家,司機將后備箱水果搬下來交給家里阿姨。廚房里還有動靜,薄懸穿著襯衫系著圍裙走出來,端著一道小炒時蔬擱在餐廳桌上,一抬頭瞧見蔣寄野在門口站著。
薄懸:“你回來了,時間剛好,快點洗個手可以吃飯了。”
他很少親自下廚,蔣寄野聞聲才有了動作,放下蠟筆畫放在桌上,脫掉外套順手搭在椅背上:“幾點回來的,不是很忙嗎?還有時間做飯。”
“隨便做點東西,你嘗嘗。”薄懸說。
蔣寄野暗忖里面應(yīng)該不會放了老鼠藥,接過筷子,嘗了一口:“很好吃。”
薄懸走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下,回身去廚房盛湯,怕盛得早了放涼了有腥味。阿姨拎著兩箱枇杷回來撞見這一幕,匆忙要幫忙,被躲開了沒讓接手。
薄懸問了一嘴,得知是司機送來的枇杷,還有他女兒親手畫的蠟筆畫,拿起畫片看了看。
他問蔣寄野:“挺可愛的,找個相框裱起來嗎?”
蔣寄野沒太在意:“小孩子畫畫都是這種風(fēng)格,收起來就行了。”
他也沒見過畫畫的小女孩,擺在家里怪怪的。
薄懸哦了一聲,說:“我看你書房放著兩副,以為你喜歡小孩子的畫。”
蔣寄野沒想到他連這個都能注意到,解釋了一句——那是他侄女小清漪以前送的。
薄懸低頭挑出調(diào)味的生姜,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笑了笑才說:“那天聽見你跟黃嚴生聊孩子的事,你好像突然對孩子感興趣,馬上快三十了,年齡差不多是時候,大學(xué)同學(xué)基本都結(jié)婚成家有了孩子,——你有沒想過嗎?”
他冷不丁發(fā)問,蔣寄野吃下菜,搖搖頭:“沒有,你想要?”
薄懸愣了一下,思索道:“那倒沒有。”
蔣寄野忽然看向他:“我要想要,你會怎么樣?”
讓我凈身出戶?還是把我也送去蹲監(jiān)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