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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懸此前就猜測蔣寄野的父母應當夫妻感情很好,脾氣也好——不然養不出一個豁達的兒子。
如今一見之下果然。蔣寄野爸爸還很年輕,是個風趣爽朗男人,相貌上屬于東方式的英俊。蔣寄野長得很像他,就是笑容沒有他多。
蔣寄野的媽媽很美,和陸詩云的明艷張揚不同,她美得很有氣質,不緊不慢,和風細雨一般的溫柔平和,就像鄰家的大姐姐。
聽說家里來了兒子同學,岑丹青擔心冷落他,特地過來跟薄懸說話,然后驚訝發現混世大魔王的兒子竟然領回來一個斯斯文文的秀氣男孩子。
人很容易對和自己相似的類型有好感,岑丹青第一眼就喜歡這個孩子,看了又看,笑著說:“長得這么帥氣,鼻子是怎么了,別是被我兒子打的吧,你說出來阿姨幫你做主。”
一口天外黑鍋飛過來,蔣寄野頭一次知道親媽還有幽默細胞,趕緊說:“媽,你別一回來就冤枉我。”
薄懸像一只掉進蜜罐里的狗熊,在一旁努力解釋說:“不是的,阿姨,我摔了一跤,是蔣…蔣寄野幫了我。”
幾個人都笑了。
蔣寄野說:“我媽在跟你開玩笑。”
薄懸釋然松了口氣,跟著笑了笑。
旁邊小房間里睡覺的飛虎終于被吵醒了,歡快地搖著尾巴跑出來,人來瘋地轉著圈到處蹭人。
它最初是蔣寄野的爸爸蔣鴻義領養回來的,但因為不常在家待著,擔心沒人陪會抑郁,后來送到翠園,老人家早晚出門遛彎,正好有個伴,每次蔣寄野過來也會牽著它在小區里逛逛,它和這個家里的三代人都有很深的感情。
飛虎聞聞這個,聞聞那個,連薄懸也被招待到。
聞完氣味,飛虎親昵地伸出舌頭舔他的手。
蔣寄野趕緊去捏它的嘴筒子阻止它:“喂,你禮貌一點。”
飛虎舌頭快了一步,已經在薄懸手背留下一串濕噠噠亮晶晶的口水印。
蔣寄野嘶了一聲,去桌上抽幾張濕紙巾遞給薄懸:“它一般不隨便舔人,它記性很好,還記得你——它叫飛虎。”
薄懸知道它的名字,上回也是狗救下他喊來了蔣寄野。
薄懸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飛虎臉上發白的毛發。
蔣寄野的家和二十一棟他的家,房屋上的格局大致相同,然而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截然相反。
它親密、溫暖、寧靜柔和,有著暖黃色的燈光,溫馨柔軟的地毯,慈祥的老人。
背景里的新聞主持人端莊地念著稿件,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歡實的大狗搖著尾巴和每一個進門的人打招呼,會有人笑著迎上來問你去哪了,吃過飯沒有。
所有的一切都完美標準得就像廣告里的教科書模板,
薄懸一直以為廣告的都是假的,一家人其樂融融聚在一起的溫馨家庭只存在于人的設想里。
古人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他家的大概多了幾本,追根究底,所有人都逃不過原生家庭的苦難,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家庭私下里都藏污納垢。
直到七棟的門打開,薄懸一腳踏進來,他才認識到世界上真的有人在過著他做夢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等吃過飯,外面還在下雨。
岑丹青擔心他再摔著,說:“天黑了,你要不就別走了,給你爸媽打個電話說一聲,這家里的空房間很多。”
想到離開,想到外面的風和雨,薄懸腳步也變得沉重。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來,他遲早是要回到自己家的,不知道怎么開口,拒絕蔣寄野的媽媽讓他有種負疚感。
蔣寄野看出他的為難,對岑丹青道:“他家跟咱們一個小區,住二十一棟,幾步路就到了。”
岑丹青訝然地說:“這么近的,說不定路上跟你爸媽見過面呢,那你以后常過來玩,寄野就喜歡人多熱鬧,老是沒人跟他玩,家里的狗都被他煩得閉上耳朵,他要是在學校欺負了你,你就告訴阿姨——”
薄懸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就是陸詩云口中陸成才追求過的岑丹青,聽她一番囑咐,臉都紅了,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他也壓根就不是蔣寄野的同學。
蔣寄野無力道:“……媽,別說了。”
他不要面子的嗎?
岑丹青笑了下,送他們到門口,親眼看著一人拿著一把傘沿著石板路走遠了。
蔣鴻義在屋里找了一圈沒看到岑丹青,出門來找,走過來并肩站著,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寄野同學回去了?”
“是。”岑丹青感嘆地說,“人就住二十一棟,我瞧著寄野挺喜歡跟他玩的,難得他們倆性子差這么多,竟然還能玩到一塊去。”
蔣鴻義很不以為然:“誰你兒子都喜歡玩。”狗他也沒放過。
岑丹青笑了,轉過來看著他:“你忘了,前兩年從兩邊親戚家找年齡相仿的孩子過來陪寄野讀書一塊玩,讓他試著去跟人相處試試,他看來看去,誰也不同意,最后還是就近找來了老邢家的兒子。”
蔣鴻義想了想,改口道:“被慣壞了,誰他也瞧不上——老邢家兒子還不是天天挨他欺負得嗷嗷叫的。”
“哪有人慣著他了。”岑丹青笑容變淡了,微微嘆口氣,“你看了就知道了,他比老邢家兒子懂事也穩重得多,有時候都覺得他太懂事了,你我在外忙工作,他沒有兄弟姐妹,外面交的朋友都是玩過就散伙各自回家,他遇到煩心事,回到家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就這么長到十幾歲……可憐見得讓人心疼。”
越說越離譜,蔣鴻義哭笑不得:“他哪可憐,誰家孩子不是這樣,我小時候還一年才能見我爸媽一回面,咱倆每周待個兩三天已經是頻率飽和了,你要每天在他眼前轉悠信不信他還要嫌你煩,他馬上青春叛逆期了,又不是小孩子。”
“對啊,馬上十五歲了。”岑丹青從傷感里反應過來,問蔣鴻義:“你說他在學校有沒有交女朋友。”
“……我看夠嗆,一般人誰能受得了他那狗脾氣。””
他對岑丹青說:“別想那么多了,管得了他長大,還能管得了一輩子,以后選擇跟誰談戀愛跟誰結婚那都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他開心他愿意,就是打一輩子光棍也行,外面風越來越大了,走吧,進屋了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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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園內的曲折小路在夜晚更加寂靜,好在路燈足夠亮,照得各處地面清清楚楚,并不顯得陰森可怖。
蔣寄野和薄懸并排走在路上,除了雨水掉落在草地、樹葉、和頭頂雨傘上的吧嗒聲,耳邊只剩下腳下鞋子踩進淺水的啪噠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