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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他的猶豫,跟在君瀾身邊的焉知急道:“四伯可是在路上出了事?”
宋理搖頭,“大人他,就在這里。”
君瀾四下觀望,末了,目光終落在他懷中的錦盒上。
他顫著聲音,不可置信道:“他在這里?”
宋理重重點頭。
須臾之間,君瀾的心靜極了,千絲百結(jié)的痛苦使他聽不清眾人在說些什么,風(fēng)聲狂嘯,落雪迷眼,偏生那盒子他卻瞧得清清楚楚。
“五年前,大人一到甘州已遇刺身亡。他似乎早已料到自己的結(jié)局,早早派了我去為他收斂。他說,死后不想長埋地底,寧愿燒成灰燼,讓我將他撒之江海,但老朽私心不忍這么做,這些年一直將他留在身邊,期盼能有一日,能將他帶回故土。”
君瀾穩(wěn)住心神,平靜著走上前,輕柔地撫著那錦盒道,“崔氏最后還是不肯放過他。”
“是,老朽后來著人調(diào)查一番,確為崔氏所為。”
“宗大人一直知曉此事對嗎?”
“大人不愿您傷心,才求眾人將此事瞞下來。他說只要你知道他還活著,終究會存著希望活下去。”
君瀾輕嘆道:“我們本是許諾要同生共死,沈之遙答應(yīng)我的事從未有一件兌現(xiàn)承諾。”
“老朽本以為這輩子都會留在西北,誰知陛下大赦天下,大人不再是罪臣之身。他一生困苦,為他人,為天下犧牲良多,老朽不想他落得客死異鄉(xiāng),與親永別的下場,所以違背他的意愿,將他帶了回來。”
“多謝先生。”君瀾笑著點頭,接過錦盒抱在懷中,再不看眾人,只緩緩?fù)鶊@門走去。
“沈年舒,我們終于回家了。”
焉知見他神思恍惚,想上前安慰,卻被身旁年浩拉住,“此刻誰的話他都聽不進去,先去神針堂請大夫備下才是。”
君瀾抱著錦盒,走在大雪中,迷迷蒙蒙,飄飄蕩蕩,他不知自己要去往何處。
明明與平日一樣的磚瓦樓臺,一樣的水榭流觴,此時卻陌生至極。
掛于飛檐的紅色燈籠搖曳在雪風(fēng)中,連成一條蜿蜒的紅綢引著他向遠處走去。
似是想起什么,他自言自語道:“今兒是除夕,我叫人備了湯圓。那年在天京,散了宮宴,你給我送來了湯圓。真好,我們也是團圓了。”
“你想住竹苑對吧,”他望著錦布上的寶相花紋,悄然一笑,“房間我已整理好了,還同從前一樣。白天你看書習(xí)字,我還是喜歡刻硯,晚上我們對弈聽曲,閑了的時候,你陪我去尋尋奇石,我們再為焉知說上一門親事,看著他生兒育女。然后我們一起老了,死了,再葬在一處可好?”
腳下不知被何物所絆,他猛然跌坐在雪中,手中的盒子滑了出去。
幸而雪軟,那盒子并未摔壞,只是外包的錦布掉落,露出了里面的黑漆木盒。
君瀾茫然坐在雪中,任由那雪落在的身上,呆呆看著那刺目的顏色。
忽然,他似瘋了一般爬上前去,將那盒子緊緊抱在懷中,低聲泣道:“沈年舒,我害怕,你快回來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來。”
風(fēng)雪中,再無人應(yīng)答。
迎著冷風(fēng),他癡笑起來,瞬時一抹鮮紅噴落在白雪上,耳邊傳來焉知的呼喊,再來他就什么也聽不見了。
醒來已是夜晚,窗外傳來爆竹煙火聲,隔著窗棱,他隱約可見天邊璀璨的星點。
焉知見他醒了,忙問道:“可好些了?”
他似是未聞,只摸索著找那盒子,焉知知曉他的意思,連忙道:“在您的枕側(cè)。”
君瀾轉(zhuǎn)頭瞧見了,方安心下來,對他道:“我想吃元宵。”
焉知道:“大夫說您病得厲害,只能吃些好克化的食物。我命人備了粥,等師傅您好些了,上元我們再吃,可好?”
君瀾搖頭,“你叫人煮得軟爛些便好。”
焉知知曉扭不過他,只好應(yīng)下,想起大夫的話,他心中悲苦不已。
宋君五臟盡損,已呈枯竭之相,你們還是提前備下為好。
不一會兒,元宵送來了,君瀾掙扎著要起,焉知道:“我服侍您用吧。”
“無妨,你且去吧,我此刻精神還好”,他摸了摸手邊盒子,“今夜我想單獨同他說說話。”
“可您的身子?”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不過這幾日光景,眼下我只想與他一起,不愿旁人來打擾。”
焉知紅了眼眶,“阿爺已到云州地界,您就當(dāng)是為了我再撐撐。”
君瀾看著他眼角的淚,不由替他拭去,“他老人家以后就托付給你了,還有星郎,你多多照顧他。”
“師傅!”焉知心知他是在與他訣別,頓時泣不成聲,“他定不愿看著你這般。四伯所愿從來只是你活著。”
“我知道。”
可我已不想再讓他等了,我們分離得已經(jīng)太久太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