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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知見他說著說著,已有疲累之態,便道:“天晚了,我扶您歇息吧。”
君瀾也覺神思倦怠,應他道:“也好。”
焉知道:“不如我今晚為師傅守夜吧。”
君瀾道:“你忙了一天,應多歇息才是。”
焉知道:“反正已是年下,鋪子里的賬也盤得清楚,我應在家多陪陪您。夜里守著您,也安心些。”
君瀾知他怕自己病重難愈,不再多說,也就隨他去了。
焉知命人進來布置小榻,親自服侍君瀾更衣上床。眼見他越發消瘦,心中難受,恨不能以身替之。
待安寢下來,兩人隔著簾子絮絮說著話。
“師傅,徒兒有多久沒為您守夜了?”
“你平日里事務忙,老惦記這個做什么?”
“我害怕,害怕您哪日如同我父母一般,突然就不在了,這世上便只剩我一人了。”
君瀾知他心中恐懼,剛回到沈園那幾晚這孩子幾乎夜夜不寐,只有他整夜陪著才漸漸好些,“我這身體自小就被大夫說活不過十歲,如今也挨過許多年,放心吧,有阿爺在,我還死不了。”
說起吳遷,焉知心中稍微踏實一些,“到了春日,吳爺會來給你診治,到時你就能好些。”
“還有幾時才到除夕?”君瀾問他。
“今兒二十五了,還有五日。”
“還有五日了,算算日子,他快到云州地界了。”
焉知知道他說的是年舒,口中雖不愿提及,也只好答道,“嗯。”
“焉知,他回來了,我也就安心了。”
“師傅,思園,是思念他的緣故嗎?”
很久沒有聽見君瀾的回答,簾后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焉知披上衣服,起身走到床榻前,隔著簾子,他隱約能見他的容顏。
幾經掙扎,他撥開薄紗簾帳,君瀾安靜如玉的睡顏近在咫尺,是何時有了這樣的心思,他也不知。
從什么時候起,他只要見不到他就會想念,即使在他身邊,時刻也會害怕失去。
指尖輕觸,他冰冷的肌膚如針般刺得他生疼,黑暗中,焉知道:“沒有他,我也會永遠照顧你。”
除夕那日,從晨起,天空已在落雪。
銀白輾轉而來,鋪天蓋地,落滿了園中的亭臺樓閣。
君瀾起得極早,穿戴妥當之后,命人取過傘來,自己要去門口接他。
兩日前,宋理已傳信來,今日就到。
他早已為他整理好房間,不知他是否還愿與他同住竹苑,他的心意是否還如從前相似。
他有些忐忑不安,“我這模樣可還過得去?”
星郎為他披上大氅,笑道:“云州城中就沒有比您更俊美的男子了。”
君瀾撇嘴道:“胡說八道。”
星郎難得見他開懷,不由玩笑道:“若小人是女子,定會傾慕您。”
君瀾嘆道:“我只怕自己這病鬼模樣嚇到他,何時學會這般貧嘴滑舌,一會兒他沈之遙到了,你還去服侍你的少爺吧。”
星郎哈哈笑道:“那可不行,小的跟著您慣了,你要攆我走,我還不知去哪兒。”
用過早飯,風雪越發大了,君瀾不顧焉知等人的勸阻,執意要去迎他。眾人執拗不過他,只好陪著同去。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他要在他歸來的第一眼就見到他。
日光隱進飛雪,漫天雪霧中,一輛青蓋馬車轉進巷口,君瀾連忙拾階而下,眼看馬車由遠及近,來到他面前。
聽著自己如鼓的心跳,如此冷的天氣,他的手竟微微出汗了。
馬車停住,車簾挑起,君瀾眼神定定,看著車中走出的人。
不是他。
是宋理。
他穿著深褐色暗紋長襖子,帶著風帽,手中抱著一個錦布裹著的盒子。
君瀾等了片刻,仍不見其他人下車,不由問道:“先生,之遙呢?”
宋理半晌未語,君瀾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懷著最后一絲希望,他問道,“可是他路上出了什么事,要你前來報信,我即刻派人去接應。”
“大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