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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嫻一驚,瞬間又鎮定下來,“姐姐身子不太好,我平日里也會幫她理家看賬。”
年舒笑得疏離,“如今家中事多,你多操勞些,我也放心。”
沈嫻道:“這是自然。”
年舒想起一事,“對了,母親院子里服侍的這些人不得力,從今日起全換了吧。”
沈嫻面有急切:“一時之間,恐不能找到合適人手。”
年舒道:“無妨,我會著人挑些過來服侍,回京前,再重買些合適人調教就好。”
沈嫻見他神色玩味,亦不敢多言,只能答應。
不一會兒,明月帶著神針堂的大夫重新來為柳氏開方,年舒見并無大事才放心離開。
見過母親,自然要去看看他那位中風在床,一病不起的父親。
提起沈虞,年舒心情十分復雜。他生他養他,他能有今日,父親的養育栽培功不可沒。這一面,他是感激的,也是他不肯背棄沈家的緣由。
可他這位父親生性專制獨斷,又多猜疑,先是寵幸妾室壞了家中嫡庶規矩,后又嫉妒兄長才能,雖予家主之位但以父權威壓,使他多年來有志不得展,郁積難舒。更遑論他以家族榮耀為由,放任白氏逼死年如,暗害君瀾,樁樁件件已讓他們父子早已離心,更談不上所謂親情孺慕之思。
白氏的松風小筑就在眼前,年舒突然不知該與沈虞說些什么。
緩步踏進院中,與他記憶中的模樣一模一樣。
亭臺樓閣艷麗非凡,與從前別無二致。
什么節儉省流,不過說給他人聽罷了。不論何時他的父親從不會虧待自己,虛偽自私的話這些年年舒早已聽夠。
院中人見到他紛紛行禮,他徑直往屋中走去,迎面已有丫鬟迎上來,“見過四少爺。”
“老爺在何處?”
“在夫人房中。”
年舒冷笑出聲,白氏竟敢許下人稱她“夫人”,那丫鬟自知失言,立時下跪請罪,“是奴婢一時口誤,還請四少爺責罰。”
明月見年舒眉宇間全是厭惡,不由喝道:“還不帶路,稍后去管事嬤嬤處領板子。”
丫鬟不敢爭辯,揩著淚起身,“是。”
白氏房中一貫精致富貴,且不說幔帳寢被非蘇繡蜀錦不用,便是金器玉雕亦是鋪陳各處。此刻仙鶴振翅的青銅香爐里燃著大把蘇合香,房中滿是甜膩糜爛的濃烈氣味,讓人一嗅到便頭昏腦漲。
年舒輕遮口鼻,往掛了百蝶穿花蟬翼紗帳的黑漆雕花大床走去,撩開紗幔,只見沈虞仰躺在錦被中,面容凹陷干癟,兩頰異常潮紅,嘴唇干裂大張,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大口大口吸著氣,喉間不斷發出哼哧聲。
“還不快滅了爐中的熏香,再將窗戶打開!”
那丫鬟在年舒威喝聲中慌了神,連忙去開窗,明月也急奔出去將跟來的大夫請了來。
年舒見他眼珠渾濁,神思全然不在,連忙拍打他的臉喚道:“父親!”
沈虞似是分辨出他的聲音,喉間聲音越發大了起來,無奈身動彈不得,只能使勁握住年舒的手,拼命掙扎。
好在明月領進來的大夫急忙從診箱抽出銀針,在他天泉、太沖、涌泉幾處大穴上施針,他方才漸漸呼吸平順下來。
年舒道:“如何?”
那大夫搖頭,“虧損過甚,氣息衰敗,老爺這副身子已成枯竭之相,實在無力回天。”
年舒小聲道:“還有多少時日?”
大夫道:“不過三五日光景。”
年舒沉吟半晌,對大夫道:“還請您繼續開藥治療,能拖一日算一日,沈某自然感激不盡。”
大夫笑道:“沈大人客氣,且不說醫者不能棄病人不顧,便是看在宋小少爺的面上,我亦當盡力。”
這人出自神針堂,定然知曉君瀾與吳遷的淵源,年舒言謝道:“這幾日還要勞煩您住在府中,每日用藥你寫了方子來給我瞧,再行商議下一步診療。”
大夫心領神會,點頭自去開方抓藥。
沈虞已聽見大夫的診言,知道自己大限將至,頓時心灰意冷,臉色更加灰敗。想他一生風光,不曾想到頭來落得身殘體敗,癱死床緯的下場。
他落得如此境地究竟是誰所害,一切皆是白鳳傾那賤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