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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年舒回家的消息傳遍了沈園,各路人馬隨之而來,不論是先前在沈虞面前得臉怠慢年曦夫妻的姨娘小妾,還是每日只在靈前應卯的二房三房,此刻呼啦啦地全來了。
年舒瞧著他們,輕聲道:“很好。”
說罷,他至靈前捻香祭拜,后又走到棺木前,吩咐人道:“開棺,我要見兄長一面?!?
年浩有些為難道:“已停靈二十余日,恐怕。。”
年舒道:“他是我大哥,無論何樣,我都不會覺得可怕?!?
年浩忙命小廝上前,隨著沉重的移木聲,年曦的模樣漸漸出現在他眼前,他是溺水而亡,此刻樣子的確不太好看,雖裝裹了精美的衣飾,依舊掩蓋不住身體已開始青紫腐爛。好在堂中用了冰,且放了香料,氣味倒并不難聞。
年舒的目光一寸寸游移在年曦瘦骨嶙峋的遺體上,像是怕驚動了他似的,輕聲道:“大哥,我回來了。你曾讓我把他找回來,此刻,他就在這里?!?
君瀾聞言慢慢走上前去,看著年曦,從懷里拿出一支石鐲放到他胸前,“年曦舅舅,母親在等你,你安息吧。”
棺木又一次蓋上,這一瞬,君瀾只覺得心空洞無比。
他傷懷年曦的離世,又欣喜他的解脫。他與母親生死分離十余載,終以死亡相聚,實在可悲可嘆。
不知不覺,已是淚眼朦朧,他不由靠向身邊的年舒,忽覺寬大的袖袍下,他的手被他握住。
心中正感到一絲安慰,不想靈堂外一陣響動,他尋聲望去,只見白氏一身素衣,后面跟著坐在輪椅上的年堯,他母子被一群婆子媳婦圍著,簇擁而來。
她肉眼可見的老了,從前光滑平整的臉上已有敷粉亦蓋不住的皺紋,眼中已不見當初的靈動妖媚,渾身上下透著顯而易見的渾濁與世故。
白氏進入堂中立時握絹捂嘴,紅眼哭將出來,“舒哥兒,你可是回了來,這個家若沒了你,我們可怎么活啊!”
年舒周身的氣息都冷了,過了這么久,她還是演得入木三分。
一頓訴苦哀嚎,白氏見他無動于衷,只好收聲,拿起手中的絹子擦擦了腮邊的眼淚,又向后招手道:“堯兒,你與你舒弟許久未見,還不快上前說話!”
輪椅轱轆轉動,年堯被丫鬟緩緩推至年舒和君瀾面前。
君瀾沒料到再見沈年堯,他已是這副模樣。
當年縱橫花場,風流倜儻的沈二公子如今看起來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面容蒼老干枯,似被風干一般,細瘦的身體朽木般僵硬地支撐在輪椅上,身上的褐紅色瀾袍好似烏臟暗沉的血液染遍全身。此刻,他歪著脖子,用陰鷙的眼神望著他們,一條烏紫的疤痕自左頰穿頸而過,延伸至衣襟處,像一條丑陋的毒蛇盤旋在頸間,看著讓人著實不適。
“多年不見,舒弟與瀾哥兒還是這么要好,你們的感情讓我等十分羨慕。”
當初君瀾自沈家失蹤,在場多數人或多或少知道一點因由,此時看向他二人的目光已泛上探究。
沒等年舒開口,君瀾已先道:“不想沈二少殘廢至此,依舊威風不減,不過觀你今日,宋某實在可憐你?!?
自見到他第一眼起,池辛慘死的樣子便在他腦中盤旋,他只恨當初未能了結他,否則哪還能給他羞辱自己的機會。
沈年堯詫異他一改往日隱忍,轉念一想,他現在必是羽翼已豐,又有年舒為靠,自然不會如當初依附沈家茍活求存那般低調,不過,他既然回來了,新仇舊恨,他更不會放過他。
想到此,他不與君瀾多做口舌之爭,轉而向年舒道:“舒弟回來才這么一會兒,已鬧騰得上下不安。我們這些活人不打緊,叨擾了棺材里的死人可怎么好。”
年舒道:“靈堂上的人按著沈家祖宗規矩來,自然是為著尊重。若誰不要這份尊重,自便即可,當然自此之后也稱不了沈家人?!?
年堯冷笑道:“舒弟位高權重,所說之言,我們不敢不從。只是父親尚在,是不是沈家人,你說了不算!”
年舒正要說話,白氏已按下年堯肩膀哭道:“堯哥兒不許在靈堂上放肆,你大哥在天上看著你們,如此爭吵,他怎會走得安心?!?
說著,她踱步至年舒面前,哀哀戚戚道:“舒哥兒,你二哥身子不好,這些年治療總不見效果,脾氣性子難免古怪,老爺心疼他的身子,平日里也不多加責罰。今日若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還請你多擔待?!?
“白夫人說笑了,只要按著禮數來,我不會計較。兄長始終是兄長,我豈敢誤了尊卑。”
“這我便放心了?!闭f罷,她又親推著年堯去靈前敬香。
年舒見堂上已歸置起來,囑托焉知與年浩照看,自己前去柳氏處瞧一瞧。
第96章 至親
踏進福韻院,年舒見院中光景大不如前。且不說庭院里的花卉凌亂潦草,不比從前打理得精致秀美,便是諸多花中名品皆已不見,多是些尋常品種,十分寒酸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