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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席,沈虞照舊去白氏處歇息。柳氏要鄒氏送她回福韻院,鄒氏明白為了子嗣之事婆母不免又要教訓她,雖是不安,但又不能不去,只得將玉姐兒交給年曦帶回。
年曦抱著玉姐兒,年舒牽著君瀾,一行離開玉銘堂。路上,年曦問年堯:“你當真愿意娶柳柔娘?”
感覺君瀾握著自己的手一緊,年舒道:“父母之命,我何敢不從。何況于我來說,娶誰不是娶,并無區別。”
年曦道:“若有一日,你遇上心儀之人,又當如何?”
年舒笑道:“人生在世,又不只有情字,我志在他方,原就不在意這個。父親母親拿我婚姻與天京貴人攀附,我何嘗不想利用舅父的關系在官場一搏。”
年曦道:“你倒是明白。說來,我們兄弟三人,父親最疼的依舊是二弟。只憑能許他婚姻自由已比對我們強上許多。”
他話中的意思,年舒明白。因為年堯的妻子是他自己尋的。
那女子原是云州城里一個小制墨作坊坊主的女兒。那年她家制的玄香墨頗受文人歡迎,沖了松煙堂的生意,沈虞讓年堯去探個究竟。沒想到這一去,年堯竟看上了那家的女兒,非要娶回來。白氏自是鬧得天翻地覆,不想竟是沈虞出面喝止了她,“兒子娶個稱心如意的有什么不好!”
稱心如意,他和兄長一輩子想也不敢想,“父親未必不知二哥在外面的荒唐事,他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喜愛二娘,自然也喜愛二哥。他一定是希望二哥娶心愛之人,作富貴閑人,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自己不能實現的人生,能在最愛的兒子身上實現也好。
年堯伸手接住天空飄落的雪花,六瓣冰菱被掌中的熱氣催化,瞬間化為烏有。
“云山,我是不是錯了,當初我不執意娶她,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云山知他又想起了少夫人,他是看著他們相識的,他為二少爺給少夫人捎過多少東西,送過多少回花箋,他滿心歡喜看著他們成婚,又看著他們生死永別,“少夫人說過,嫁給你,是她此生大幸,她不悔,你又怎會錯呢?”
是的,他們都沒有錯,錯的是這個骯臟的家。這座充滿陰私詭計的宅院,怎么配得上她。漆黑的天空沉得似要壓垮一切,年堯喃喃道:“謹娘,我要娶妻了。”
但吾妻,只有你一人。
柳氏氣呼呼地進了內室,月染想跟進去伺候,也被她呵斥了出去。鄒氏向她使個退下的眼色,又對柳氏道:“我來伺候母親吧。”
掩上門,不待鄒氏說什么,柳氏已然忍不住了:“好好的席竟讓那賤人攪得沒了胃口,敢諷刺我曦兒無子,自己是個什么下作的身份倒是忘了,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沈年堯是能生兒子,也要能活下來才作數!”
鄒氏被婆母眼中的狠意嚇住了,只結結巴巴道:“母親。。母親。。莫急,說不定舒弟與柔姐兒成了親,立時就有了。”
柳氏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不靠自己,反倒念起他人。說,曦兒已多久未與你同房了?”
鄒氏支吾半晌才道:“夫君未來我房中已有半年了。”
柳氏不爭氣道:“敢情吳神醫給你開的藥都白費了!你倒是爭口氣,拿捏住自己的夫君才是正事,成日里和個半大的孩子置氣有何用?”
為著意姐兒的事,她在柳氏面前求過,柳氏不能逆了沈虞的意思,自然沒有答應,她心中甚是不平,但又不敢發作,此時婆母又將不能承嗣之事全數怪在她頭上,鄒氏不由哭道:“夫君不來我房中,難道我能將他綁了來,說穿了也是他心里只有沈年如那個賤人,心不在這兒,我又能如何?”
“放肆!”柳氏斷喝道,“若不是看在你母親的份上,你多年未能生子,我早已為年曦納妾!眼下你還敢抱怨,我知道為著意姐兒的事,你心里恨。別以為我不知你存的心思,平日你雖然溺愛她,但并非全然放縱,你敢說那日她領著丫鬟遛出去干什么你不知,正因你知道她要整治宋君瀾,便由著她去了!只是你未料到,那小子是個人精,反擺了你女兒一道!母女倆是一樣的蠢!”
鄒氏瞪大著眼,扯著柳氏衣袖跪下哭道:“母親,我知錯了,我只是心疼意姐兒罷了。自嫁來沈家,我已知我不是夫君心里的人,他對我不冷不熱,平日里不是宿在書房,便是在硯場雕刻,我與他話也說不上!有了意姐兒和玉姐兒,他終于肯正眼看看我了,誰想到那賤人一朝橫死,他又成了原來那個樣子!母親,我能怎樣?”
柳氏見她涕淚橫流心中著實不忍,但又想起白氏已逼到跟前,她不能再這樣聽天由命,狠下心來撥開她的手,她對鄒氏道:“我已決定年后為年曦納妾,你若再不使些手段,今后丈夫就是別人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