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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氏頹然滑下雙手,臉上淚水慢慢干涸。
第20章 除夕(上)
除夕之夜,沈虞在玉銘堂、春和堂、景明堂大開宴席,宴請沈氏闔族齊聚一堂,辭舊迎新。這一日沈園各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各院各處門廊下俱是鮮花迎門,紅燈高懸,待得夜幕垂降,更是綿延數里的光華燦爛,璀璨生輝。
柳柔娘隨柳氏穿梭在著金鋪玉的亭臺樓宇間,瞧著眼前丫鬟婆子們簇擁著錦緞披身,翠玉滿鬢的姑母,她才知原來書中說的金玉滿堂,富貴人間竟是真的。
柳氏與前面的人說笑似想起什么,又回頭向她招手,柔娘疾步趕上去,“姑母何事?”
柳氏上下打量她一番,茜紅繡玉蘭的蜀錦上襦,十二幅月白留仙裙墜著數顆明珠,襯得她肌膚賽雪。本就容色嬌麗的女孩梳著小十字髻,只簪一支鑲著羊脂白玉的金蝠步搖,更顯落落大方。她十分滿意,對身旁的人笑道:“我就說這身衣服極配她的,瞧著像是天宮里來的仙女似的。”
柔娘被眾人瞧得有些羞赧,她知自己除夕宴出現在沈家眾人面前是柳氏將她亮相于人前,心下又是歡喜又是緊張,生怕失禮于人前。
月染扶著柳氏打趣道:“表小姐本就生的美貌,就是沒有這樣的首飾衣裳,也能把別人比了下去,這會子夫人一說,倒像全是您的功勞似的。”
柳氏笑罵她道:“你這貧嘴爛舌的丫頭,早晚給你找個人配了去!”
月染歪頭嘟嘴道:“那還是配個家生的吧,若是夫人想聽我碎叨了,也不必遠處去尋,省得您費心!”
這話說的柳氏哈哈大笑,跟隨的仆婦皆知柳氏跟前的四個大丫頭中月染最是得臉,柳氏待她最貼心,這會主仆倆說笑,眾人只有跟著賠笑。
柳氏見天色晚了,一把拉過柔娘道:“咱們快些,別讓你伯母們等急了。”
湖畔之旁三棟飛檐屋宇呈品字型排列,此時各堂正門已全數打開,正中的玉銘堂設宴招待族中男子,左側春和堂自然是族中女眷飲宴處,至于右側的景明堂則宴請了玉硯堂及松煙堂各地管事。沿湖的回云廊再設宴供園子里有頭有臉的媽媽丫鬟們吃喝,既能及時服侍主子,又能與主子同樂。
柳氏一行自然進了春和堂,甫一進屋,已有衣香鬢影圍將上來。一位身著寶藍繡暗金云紋長袍的婦人上前一面拉著柳氏,一面打量柔娘驚喜道:“喲喲喲,大嫂這是哪里尋來的仙女,快讓咱們好好瞧瞧!”
柳氏臉上十分光彩,笑道:“三弟妹見笑了,這是我娘家大哥的次女柔娘。柔兒,還不快來見過你三伯母。”
柔娘輕移蓮步緩緩施禮,這婦人一把按住,“年節下的不拘這么些禮數,改日到三伯母家坐坐。今日是第一次見,也沒備下什么禮物,就將這玉鐲收下吧,正襯你這步搖。”說著,便將手腕上的一只白玉鐲退下,遞到柔娘手中。
柔娘見那玉鐲通體瑩潤,便知價值不菲,一時不知該不該收,遂望向柳氏,柳氏看著她道:“還不快謝過三伯母。”
她這才施禮收下,命隨身的丫鬟收好。此時又一位著褚色長袍的婦人上前來,她不似剛才那位說話張揚,面容慈祥柔和,只聽她對柳氏道:“大嫂,數月不見,你身子還好?”
柳氏道:“還好,還好,你病了好些時日,我未去看你,還勞你費心惦記。柔兒這是你二伯母。”
那婦人贊道:“好個標致清麗的美人兒。大嫂真是有福氣!”
柔娘道:“二伯母萬安。”
那婦人拔下鬢間一支嵌紅寶累絲金花簪摘下,放在她手上,“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兒,平日里戴著玩吧。”
她話音剛落,柔娘就聽先前那婦人鼻尖一陣冷哼,她不敢多言,只能收下言謝。
到此刻,她已明白剛才送她見面禮的一位是沈二夫人余氏,沈三夫人李氏。聽姑母說,沈氏先祖原不是云州人氏,只因出游此處發現望遂山中的石料適合制硯才定居在此。隨著制硯生意越做越大,沈家旁支也漸漸遷移過來,傳到這輩,沈家只余三房,姑父沈虞乃是上輩長房嫡子,他與二弟沈瓚、三弟沈琰乃是堂兄弟,沈瓚沈琰是親兄弟。他二人隨上輩分家有些產業,但沈虞也讓他們各自管著玉硯堂和松煙堂某些事務,經營硯墨買賣。
他兄弟本因分家已鬧出嫌隙,再加上兩人娶的妻子也不甚消停,沈瓚妻余氏之父原是云州刺史府書記官,她也算出生官宦之家,偏這沈琰妻李氏家中卻是經營當鋪營生的商戶,她父親又是城中有名的放債主,名聲不太好。是以自詡書香門第的余氏自然瞧不上銅臭滿身的李氏,時常在兄弟二人間挑撥擺弄,弄得兩兄弟更是生分一般。除了年節由著沈虞牽線來往,平素全是不理會彼此的。兩位夫人也是見面就掐,沒一刻安生。
柳氏見二人已是相互嫌棄,不免擔心在這除夕宴上鬧出什么事故,于是問道:“怎么不見孩子們來?”
李氏回頭招手道:“嫻兒、姝兒、婧兒,還不過來見過大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