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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這些年來沈家榮華皆因宋文棠,年舒內心極是不是,但面上卻不露,只嘆道:“對君瀾那孩子確是不公。”
柳氏道:“我們多疼愛他些就是了。”
“對了”,年舒岔開話頭,亦想探聽些別的事,“孩兒有一事想問問母親。”
柳氏道:“何事?”
年舒道:“母親可知昔年父親礦洞中受傷之事?”
柳氏神色一凜,敏感道:“你怎會問及如此久遠之事,可有不妥之處?”
母親并非糊涂人,不想她疑心,年舒道:“您不必多想,只是方才與父親談話時他頓覺身體不適,孩兒一問才知似與舊年的傷有關。那年父親在礦洞中傷的很重?”
柳氏頷首,沉重道:“的確,沈秦帶人把他從礦洞里挖出來,他已被埋了兩日夜。抬出來時,渾身是傷,奄奄一息,連我也以為他活不成了。誰料到,吳遷硬是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隨即她又嘲諷道:“也是,他一生要強,時時為沈家榮耀懸心,又怎會甘心死去。可后來,任曦兒天分再高,沈家還是輸給了顧氏。你父親自那時起便惦念著要將顧家壓下,重回昔日一家獨大的風光。”
“吳神醫出手難道還有治不好的傷?”
“呵呵”,柳氏澀然一笑,“醫者能醫的是病,卻醫不了命。”
“舒兒,你可知道你父親當年為何要收養年如回家。”
“張先生批命,說沈氏得女方能復興,又點了年如姐姐八字,父親才選她入門。”
柳氏冷笑道:“你何不想想,你父親那時正值盛年,又那樣寵愛那白氏賤人,若要得女,何須收養?”
心念輾轉一剎,年舒恍然大悟:“母親是說,父親傷了,傷了。。”
柳氏眼底流出怨毒的快意,“你父親傷了根本,永遠也無法根治。”
攥緊藏在袖中的手,圓潤的指尖仿佛變成利刃割破了掌心,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終是說了出來,他帶給自己的奇恥大辱也從這一刻得到宣泄,他最丑陋的難以啟齒的陰暗讓他最驕傲的兒子知道了,摧毀他在年舒心中的慈父形象,讓柳氏嘗到了報復的快感。
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掐著她的雙頰,灌下那些令人羞恥的藥水,把她當做牲畜一般折磨,他為自己的無能憤怒,命她跪在腳邊服侍,她度過了地獄般的夜晚,他披衣離開時,冷冷對她道,此事若叫別人知曉,你定然明了下場。
后來他接二連三地買侍妾,他與白氏繼續風流快活,她不知道他用什么法子掩人耳目,她只需做他端莊得體的妻子,只有每月的某些時候,他會踱到這座院子來,躺在她床上,他和衣而臥,她睜眼到天明。
“這些年,你父親也是遍尋名藥調理身體,只是年紀越大,頹勢也愈發明顯,何況他也多慮多思,不易保養,現下病了自然是常事。舒兒,母親告訴你此事,是想你早作打算,若是你父親有個萬一,你定要助你大哥成為沈家家主。”
饒是沈年舒是個沉穩少年,今日也被父母多年密事沖擊得心神有些恍惚,他語意晦澀道:“兒子記下了。”
柳氏本想再勸誡一番,卻見他滿面疲累,終是不忍,只道:“今日你也累了,這些事多想無益。你只需記得,不論發生何事,母親定會護著你們。”
年舒勉強一笑道:“是兒子讓您憂心了。對了,忘了告訴您,父親讓我年后再去書院,這些時日,我可以多陪陪您。”
柳氏又恢復往日和善面容,笑道:“那是極好,你在外多時,母親趁這些時日也可以多為你調理一番。何況你舅舅近日要從天京城回寧州,他來信說要途經云州,看看你們兄弟二人。他是仕途之人,你日后求科舉,還要多聽他教誨才是。”
年舒頷首道:“到時定向舅舅請教。”
“我暫且歇歇,你晚上再來陪我用飯吧。”
年舒離去后,柳氏喚了王氏進來說話,王氏見她眉宇深鎖,似有煩心之事,不由勸道:“夫人又操心何事呢,眼下老爺與大少爺已和好如初,四少爺一向爭氣,即便今日與老爺有些嫌隙,想來也不是什么大事。這家中只要有他們在,你定可事事如愿。”
如愿?
她半生所求皆已無望,沈虞與白氏賜她的奇恥大辱,她怎甘心咽下。總有一日,她定要他們數倍償還。
“嬤嬤不知,沈氏要變天了,我們要早早打算才是。”想起這些年與白氏的爭斗,柳氏眼神不覺鋒利起來,“許多事我放任白氏,一來不想為了一個與我離心的男人失了分寸;二來越是縱著她,她越能志得意滿,犯下大錯。只要她母子失了老爺的心,沈家才是我囊中之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