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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貴聽見這話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爬起身來退下。
這廝既能給她賣好,必也不會瞞著福韻院那位,她以手支額,順勢歪在湘妃榻上,閉目淺思,老爺一向極疼年舒,這些年來莫說是動手打了,便是重話也不曾說過,今日怎會為了宋家那賤奴賞了他巴掌?
宋文棠,輕輕念出他的名字,人她倒是在水榭見過幾面,只因面目實在普通,印象已是不深。反復回想記憶中的場景,對了,她猛然起身,每次見他均在水榭,水榭乃是老爺在這個家里最看重的地方,他一小小硯場管事,怎會在這里進出?
玉硯堂松煙閣經營之事皆有沈秦之類的大管事來向老爺稟報,何至于輪到他?
越想越覺頗有疑惑之處,白氏急急喚了蓮溪到跟前,在她耳邊細細囑咐,那丫鬟立刻領命而去。
沈年舒知道挨打的事瞞不過母親,與其讓她擔心,不如前去解釋清楚,以免她胡思亂想,又與父親生出嫌隙,況且,有些事他要向母親求證一番。
他一腳踏進院門,柳氏已迎了上來,摸著他的臉,又氣又痛:“可是打疼了,你父親如今越發不明理了,兩個兒子非要讓他打死才舒心!”
“母親莫急,”年舒無奈笑道,“原是我說話沖撞了父親,惹得他生氣才挨了打,您別因為兒子的錯與父親置氣,那兒子的罪過大了。”
聽他這樣說,柳氏心中的怨氣散了大半,只心疼道:“腫成這樣,趕緊讓王嬤嬤給敷上些白玉止痛散。”
她說著已拉他進了屋,王嬤嬤立即捧上了一支輕巧的細頸白瓷瓶,年舒不慣男子臉上敷粉,只掙扎別扭道:“母親,這傷不日便好了,無需上藥。”
柳氏不理他說話,只招來兩個小丫頭子,吩咐道:“把四少爺按在椅上,不許他動了。”
兩個女孩子笑盈盈上前,年舒反倒不好意思了,柳氏勸道:“你這孩子怎不聽勸,頂著這幅面孔在家中行走,如何能叫下人不議論,于你,于你父親都不好。”
“是兒子想的不周。”年舒有些羞愧,今日被打,到底給母親丟了臉,還不知下人們要怎樣添油加醋地編排一番長房。
柳氏親自挑了些藥粉在銀碗中,從水盂中取些清水兌上,調成稠糊,再用扁長的玉簽子蘸了,往他臉上輕輕抹去,末了還吹了吹,“這是你頭遭兒挨打吧。打小你就安靜,比不得你哥哥淘氣,你父親倒是對你寬縱許多。”
上好藥,她揮揮手,王嬤嬤會意,帶著丫鬟們退了出去。
這時,柳氏才開口:“說吧,今日到底為著什么挨打?”
“左不過是學業上的事。”
“你還瞞我,可是為了宋文棠。”
年舒皺眉:“母親何處聽了這些閑言?”
柳氏直言道:“福貴告訴了些許。”
“他當差越發大膽了,不知父親知曉了,他有何下場?”
柳氏不以為意:“他們不過討個好處,也聽得不真切,所以母親才要問你。”
年舒道:“好處他不會只得一邊。”
柳氏道:“我知道,但正因有此種人,我才能探得你父親身邊一二事。你也知曉,我與你父親夫妻情誼早淡,母親亦不妄想與他再敘情緣,探聽些他身邊的消息,一則是為了防著那房,二則是為了留意你父親對你兄弟二人的態度,三則亦可用這些人放些迷惑的消息,也好便宜我們行事。“
年舒聽了她的話,很是驚訝。本以為母親是個深閨婦人,平日料理的多是內宅瑣事,就連與白氏斗法也無甚心機,每每落于下風。不曾想她也算計父親,今日倒是真讓他刮目相看。
不過父親手疾之事涉及欺君,即便母親知道也不過是多一人擔心,何況父親信任他才告知此事,若是他轉頭告訴了母親,依著她的性子定會詢問父親,到時他才在父親面前真正失了心。
未免她深探究竟,年舒敷衍道:“確為宋文棠和父親頂撞了幾句。”
柳氏奇道:“你何故替他說話?”
“也不是只為他,父親說他夫妻二人入了宗墳,祠堂只奉年如姐姐的靈位,宋文棠就不必了。可他到底是姐姐的夫婿,生前他二人已不得善終,死后也不能同奉靈位,終是不妥。”
何況沈家本就虧欠了他,若君瀾今后得知真相,他又該如何面對。
柳氏聽不是什么大事,倒也放下心來,“以宋文棠身份,讓他入了宗墳已是開恩,一個奴仆怎能和沈家祖宗同享供奉,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讓云州城笑話我們,這事你依了你父親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