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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半夜，他才倦極睡去。

睡夢中隱隱聽見阿煥在叫他：“小粥，小粥?！?

他們手拉手在廟會玩。

花燈流光溢彩。

他對夢里的阿煥說：“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你現(xiàn)在還好嗎？夜里還做噩夢嗎？有好好吃飯嗎？”

醒來時，發(fā)現(xiàn)枕頭都哭濕了。

丁小粥是被吵醒的。

真想跟夢里的阿煥多呆一會兒。

他悵惘地坐起身。

他披件衣裳，扶著肚子走出去。

仆人在匆忙地點燈，見到他，又放下火燭來扶：“夫人，外面露重，地磚濕滑，小心跌跤，先回屋吧?！?

丁小粥問：“怎么了？”

仆人：“不知道呢，好像是有要緊的客人來了，方老爺正在接待?！?

正這時。

吱呀一聲，木扉被推開。

一個男子走進(jìn)來。

男子身上還穿著旅人的斗篷，沾滿露水，風(fēng)塵仆仆，一抬頭便照見站在院子另一邊的丁小粥。

他張了張嘴，忽地喉頭哽塞。

而丁小粥更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忘記出聲。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像兩個傻子。

方叔叔跟在后面，嘮叨不休：“您是瘋了嗎？突然不顧一切地跑過來？不是說了他沒事嗎？聽說您日夜不眠地趕來，一天連一個時辰也不睡？你就算來了也待不了兩天就得走??！”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20個紅包~

第14章 十四

32

一盞紙罩提燈點亮，用竹竿擎起，暖白的光便跟著上滑，倏然掠過丁小粥猶帶淚痕的臉。

他剛在夢里哭過，眼角、鼻頭都是微紅的。

如此，隔著花與夜，淚漣漣地望了阿煥一眼。

阿煥只覺得心里嘩得一下，澀潮洶涌，心疼得簡直難以呼吸。

“怎么瘦成這樣？”

腳比腦子快，眨眼間已閃身上前去，直到他的手掌包住丁小粥的手才激靈地回過神。

丁小粥的手軟乎乎、熱融融的，不似他，冰的像死人。

阿煥下意識要縮回手，反被丁小粥抓住。

他的小哥兒妻子眼睛都舍不得眨，拼命睜大，一定要在這曚灰的天色中看清他，急切地問：“阿煥，是你么，是你么？我是不是在做夢？”

阿煥哽咽：“是我。”他心如刀割，凝看，伸手?jǐn)n捋丁小粥的頭發(fā)，“真叫你受苦了……早知道我早就回來了！”說到后面，又自責(zé)又懊惱。

見這對年輕的小夫妻你儂我儂，方蘊和知趣地不響，只抬眸投擲去一個不贊同的眼神。

當(dāng)然，無人在意他。

丁小粥則摸摸阿煥的臉，說：“你都長胡子了，幾天沒剃面了。眼睛好紅。眼圈也泛黑?！?

方蘊和忍不住提醒：“剛說了呀，他好幾天沒睡了?！?

丁小粥醒過來了，拉阿煥進(jìn)院子：“那你快快睡覺，先睡一覺。餓不餓？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睡更好?！?

方蘊和：“廚房在熱飯了?！?

丁小粥點點頭。

阿煥沒有二話，直接同他手拉手地走了。

方蘊和且靜靜旁觀。

不過片刻前，陛下掰鞍下馬時，還一身化不開的鋒銳寒氣，結(jié)果這小哥兒只用三兩句話，頃時便軟和了。

太厲害了。

他都想鼓掌稱嘆。

33

方蘊和記得他第一次見到陛下。

那時陛下還不是陛下，只是個養(yǎng)于禁宮深殿的小皇子，如個幽靈人，雖記在玉牒上，但他們誰也沒見過。

宇文煥——

這個名字，是他們所知的全部。

直到他七歲那年。

有一日，朝臣們正列行中，一個華服整肅的小童不知從哪出現(xiàn)，昂首挺胸，小臉陰沉沉的，劈開人群，來到正殿前，直直地跪下去。

他的聲音極是宏亮：“父皇，母后病重，請為她指派太醫(yī)，開庫賜藥！”

先皇偏心，厭惡皇后所出的這個孩子。

據(jù)說，母子一直被半幽禁在冷宮，有士兵把守，不知他是怎么逃脫，簡直像一叢野草，石破天驚地掙出來，這野蠻生長的小皇子還簪纓戴冠，禮數(shù)周全，紋絲不錯。

他料想，當(dāng)時為之心戰(zhàn)的絕不止他一人。

皇上賜了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