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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粥如今每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方蘊(yùn)和振振有詞：“我受主人委托，你與你腹中孩子不得有半點(diǎn)閃失?！?

丁小粥對懷孕仍無感覺，孩子氣地?fù)蠐项^：“哪有那么危險？”

但還是聽話。

娘親說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當(dāng)天。

丁小粥寫信告知阿煥。

短短數(shù)百字，花費(fèi)他兩個時辰。

寫完，讀檢三遍，頷首滿意。

他覺得自己的行文比以前好許多，書法也頗見成效。

住進(jìn)新院子的第一天，方叔叔就問他想要什么，只要他不出去亂跑，要什么給什么。

丁小粥赧然地說：“想買書?！?

第二天就給他弄了個書房，架子上擺滿，筆墨紙硯更是管夠。

丁小粥喜歡極了，把阿煥送他的故事本也放上去。

31

自此，他每天讀書、練字，極耐得住性子，一坐到落暮。

每兩三天，他要給阿煥寫一封信，寫新學(xué)的文章，寫亂作的歪詩，寫今天米面肉油菜賣幾文前，寫在街上聽來的八卦……總之，什么都寫。

兩人書信往來密切。

同時還要隨信互贈里衣、巾帕、腰帶，有時干脆直接寫在上面。

惹得代寄的方蘊(yùn)和這個老古板羞見扭頭。

“見信如晤，

“……

“聽說蜀王叫皇上抓了，好像被殺了，真是可怕，你在京城知道沒？早上我去買青菜時聽人說的。

“最近吃食可真貴，米價……，面價……，……”

“不做事真怕沒錢用了，方叔叔還大手大腳，我與他吵了一架，我比他會算賬，他不信我?！?

起初，丁小粥的肚子還很平坦。

“方叔叔允我管賬了?！罱诮涛叶Y儀，我在客棧時自學(xué)過一些，本來我自認(rèn)為已經(jīng)學(xué)得不錯，現(xiàn)在才知道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比我想得還多，難怪你坐立站臥都與別人不大一樣。

“農(nóng)閑了，前天大弟來找我，我分了他一些米，他不知道要囤。最近米價一直在漲，不知何時才穩(wěn)定？

“……

“你看我這張書法，是不是寫得好多了？”

到這時，已經(jīng)明顯可見隆起。

“我懷疑我要生個頑童，他害我吃不下飯，吃什么吐什么，聞到濃重味道就吐，兩天只吃一小碗白水面條。

“我想吃膠牙糖，方叔叔給我買來，我吃的時候格外想你?！?

寫到這，丁小粥停住筆。

肚子有點(diǎn)疼。

轉(zhuǎn)眼過去六個月，他肚子好大，晚上得側(cè)起睡，寶寶還會踢肚皮。

但方叔叔問他怎樣，他都說還好。

他不想給人添麻煩。

而阿煥在回信里，每回也說萬事順利，讓他不用擔(dān)心。

從中丁小粥大概知道，阿煥回家以后，似乎與老伙計們都說通了，該抓的壞人還沒搞定，家里還不安穩(wěn)，他有許多事要處理，等再安穩(wěn)點(diǎn)再接他回來。

他的每封信阿煥都有細(xì)讀。

阿煥夸他寫字進(jìn)步，說他詩作得越來越好。

然后附上給他寫的情詩。

阿煥寫了很多情詩。

看見月亮想他，看見花開想他，喝茶吃飯也想他。

丁小粥看完把信貼在心口睡覺，可以一夜好眠。

……但阿煥何時回來呢？

他太思念阿煥了。

他問方叔叔，方叔叔讓他稍安勿躁，先安然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丁小粥擔(dān)憂：“阿煥該不會有事吧？他在京城，會不會惹到皇帝？聽說皇帝脾氣暴躁，最近又在四處殺人。”

方蘊(yùn)和欲言又止，板起臉，顧左右而言其他：“阿煥是要做大事的人，你既要做他的妻子的話，就得支持他。你管你自己先，學(xué)好禮儀，生完孩子還得治腿！”

聲音大了點(diǎn)。

丁小粥猶自神情發(fā)怔，雙眼忽然濕潤。

方蘊(yùn)和頓時方寸大亂，急得滿頭冒汗：“你、你哭什么？……最近是我太嚴(yán)格，對不起，你慢慢學(xué)，我不逼你。”

丁小粥肩膀顫抖：“我六個月沒見到阿煥了。我好怕他出事，他說什么都好，是不是騙我的？”又說，“我還害怕生寶寶?！?

他汩汩流淚，嗚嗚小聲地哭。

他求方叔叔：“方叔叔，要是我生寶寶的時候死掉了，你一定要照顧寶寶，好不好？”

方蘊(yùn)和簡直想暈過去，手足無措地哄他：“哎呀，別怕，吉人自有天相?！?

丁小粥哭到傍晚，把信上的字都哭花了。

想了想，揉爛扔掉，準(zhǔn)備改說自己吃得好，睡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