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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低下頭去。
心突突地跳。
有時候,草民只是注視貴人都算作犯法。
他怎么敢?
挨到這行人走遠,丁小粥才松了口氣。
叮叮當當,他繼續收拾小木車。
09
回到家。
住隔壁的女子才剛起床,正抱著她的琵琶吊嗓子,咿咿呀呀。
丁小粥所住的這條弄堂基本都是女子,要么是哥兒。
洪建業特意找的。
雖說是三教九流,但鄰里還算和氣。
挑來慢慢一大盆的井水,丁小粥開始洗碗。
洗到一半,門被敲響。
洪大哥手下的小跑腿來轉告:“……明天別去碼頭。”
丁小粥并不多嘴,喏應。
新皇登基以來,多事之秋一直不斷,三天兩頭鬧一場,時常見血。
白先生教過他:雖有忮心,不怨飄瓦。
但也不能自己往那飄瓦底下站不是?
他想,正好,他儲的黃豆用得差不多,又該買新的了。
外城張家的糧油鋪子賣的比城里的要便宜一厘,他打算趕早去買。
盹兒小半夜,丁小粥起床。
天還黑著,月光奇白,皂莢樹下有小蟲子沙沙的爬掻聲,微風靜而涼。
丁小粥怕吵人,躡手躡腳地出門。
今天他的小板車是空的,轱轆的吱嘎聲也松快一些了。
到土路上,丁小粥反而比在平地上走得快。
他沿著河邊走。
他很喜歡這條河,四時各有風光。
此時,月亮被晃碎在凌波中,蘆蕩里蔭一層薄霧,顯得一切都像是遙遙茫茫,不太真切。
但丁小粥還是一眼就認出水里有個人。
浮了浮,在往下沉。
他愣了一愣,放下板車,箭一般沖出去。
夜泳很危險。
可當時丁小粥腦子空白,救人實屬他的本能。
下水游近,才發現這落水之人身形壯碩,比他重得多。
丁小粥剛要伸出手,對方先一步,鬼一般伸手攀牢他,力氣大的可怕,只拖著他一道直沉下去。
生死交睫。
丁小粥在心底默念:娘親,娘親,保佑我。
他魚兒甩尾似的蹬一下殘腳,旋手回抱住溺水者。
對方松了力氣。
漆黑湍急的夜河中,丁小粥鼓足一口勁,通體生力,恍如奇跡,硬生生抓著這個比自己高大的男子掙出水面。
——活了!
將男子拖到岸邊。
這時,月亮從鑲銀邊的云后探出臉。
他抹一下眼睛,看清男子的臉龐。
呆住。
這個男子,竟然正是他白日遇見的那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公子哥。
10
折返回家時,天仍未亮。
隔壁歌女剛歇下,不到日上三竿不會醒。
無人發現丁小粥撿了個男人。
挑起油燈。
丁小粥檢查男人身上的傷。
他伺候過生病的父母,自己也斷過腿,久病成醫,也有點救急的法子。
不管怎樣,先救了再說。
男人昏迷不醒,臉色灰敗的可怕,不停吐血。
丁小粥已使盡辦法。余下的只能看天意。
娘親信佛,同他說眾生平等。
真離奇。
這個男子白日里還貴不可言,一夕之間便差點沒了性命,奄奄一息。
他想,大抵是命運的滾滾車輪下,不分貴賤,每一個人都是渺小的塵埃。
無法抵抗地被一碾而過,是因為渺小;從隙縫間逃脫活下來,也是因為渺小。
丁小粥請了一位認識的江湖郎中給男子看病。
到這時,男子已經看不出華貴的本相,一身死氣,神志不清,眼神空洞。
大夫以為又是個斗毆垂死的草民,不以為意,搖頭說:“大概是內臟爛了,準備后事吧。”
丁小粥于心不忍:“還是治一治吧!”
大夫便給他開了兩副藥,先吃看看。
藥頗貴。
一副頂丁小粥半個月的伙食費。
他咬牙付錢。
救都救了,就救到底吧。
這男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少爺,等救醒以后,說不定還會給他酬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