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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煜毫不退讓,低頭望著她道:“我有話要問你。“
傅蘭芽瞥他一眼,良久,忍氣嗯了一聲,靜候下文。
可是,空氣依舊靜得針落可聞。
平煜在說完那句話后,依然沉默。
仿佛要說的話艱難得無從開口似的。
她既詫異,又含著幾分惱意,抬眸,輕嗔道:“你到底要問什么?”
她現在已經非常確定他今夜的古怪是因自己而起了。
平煜見傅蘭芽發怒,不自覺蹙了蹙眉,他并非故意刁難她,更沒存心拖延時間,確切地說,他是真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想確定她的心意,可他也怕自己未掌握不好火候,惹她傷心。
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想放棄。
可那個問題始終如魚刺一般哽在他喉嚨里。
無論如何,就在今夜,他想聽到她真實的想法。
傅蘭芽惱怒地望著他,在他黑亮如寶石的眸子里,她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倒影。他的表情,分明透著煩郁和焦灼。
她不明白,這一路上,不論他遇到什么艱難的處境,從不見他如此煎熬和舉棋不定。到底什么話,會叫他如此難以開口。
又等了許久,依然沒等來這家伙的所謂問題。
她再也站不住了,打算繞過他,坐到榻上去。
可是,剛一走近,一縷熟悉又濃郁的味道猝不及防鉆到鼻尖。
她一怔,細辨一番,這才意識到那香味是自己慣用的調香。怪異的是,那香味還是從他身上傳來。
她萬分詫異,轉頭看向他。
這香味獨一無二,是她幾年前無意中在哥哥書房中翻到一本前朝調香書后,在原有的方子的基礎上,根據自己的喜好添減了幾味所調制出來的。
幾年下來,從未見旁人用過。
除了平日薰香,她還用這香制了胰子沐浴用。
被抄家時,她和林嬤嬤收拾隨身行囊,經過當時看她們收拾行李的李珉準許,隨手帶了幾塊香胰子上路。一路上,她依然保留了原來的習慣,每回沐浴都用的此香。
想到此處,她狐疑地朝平煜的方向偏了偏頭,沒錯,又濃郁了幾分,越發篤定是從平煜的前襟散發出來的了。
讓她不解的是,從這香味的濃度來看,平煜懷中的物事似是被用了十倍以上的分量,唯恐旁人發現不了這味道似的。
若是她沒記錯,上回對付林之誠時,她曾用自己的絹帕給平煜擦了嘴邊的血跡,事后,平煜未還給她,她也忘了要回來。
可就算那絹帕上有香味,也斷不至于這般濃郁,眼下這香味,可是幾步之外就能聞到。
此事當真古怪。
平煜在一旁靜靜地望著她。
在她剛才突然停步,又若有所思地做出聞嗅狀時,他便知道要糟。
電光火石間,他明白了陸子謙此舉的深意。
原來陸子謙的目的根本不在于用帕子挑撥他對傅蘭芽的信任,而是吃準了他會因此事吃味,使得傅蘭芽心寒。
不論他回來后問不問她帕子的事,只要他心底種下了疑惑的種子,或是讓她發現了蛛絲馬跡,陸子謙的離間便成功達到了目的。
眼見她皺眉陷入思量,他背上滲出一層冷汗。
其實早在來時路上,他便已下定了決心,過去的事已經成為過去。不管那帕子是什么來歷,他都不打算在她面前吐露此事。
他唯一想確定的,僅僅只是她對他的心意而已。
可是百密一疏,他竟忘了這香味出奇濃郁,既能第一時間勾起他的好奇心,自然也逃不過她的鼻子。
眼見她又朝他走近兩步,他背上的汗多了一層,
傅蘭芽這時似乎想通了關竅,納悶道:“你身上藏著什么?”
平煜身上不會好端端出現這么獨特的香味,定有古怪。
想了又想,好不容易想起在京中時,陸子謙的妹妹陸如玉常到她家中來玩。
聞到她身上香味,陸如玉曾問過她一回這香味怎么調制。
記得她抄了方子給陸如玉,又借了那本前朝古籍給其回去翻閱。
倘若這世上還有人能調出一樣的香味,除了陸家的人,再無旁人了。
可是陸家除了一個陸子謙,眼下并無人在江南,到底誰會用這香味制出如此濃郁之物,又是怎么就跑到了平煜的身上?
此事太過匪夷所思,思忖了一會,一抬眸,卻見平煜正望著她,臉上有些不自在。
明明聽到了她的問題,卻避而不答,撇過頭,淡淡道:“時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傅蘭芽越發奇怪,見他轉身欲走,出于本能抬步欲追,不料不小心踩到了裙角,整個人直直往前栽去。
平煜聽到動靜,忙回身扶她,傅蘭芽便整個人撲到了他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