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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焃起初滿臉震驚,聽到最后,神色卻轉(zhuǎn)為凝重。
等平煜說完,平焃久久無言,良久,才難以置信道:“怪不得王令行事如此怪異,原來竟是蒙古異族……”
沉吟一番,皺眉道:“你打算如何做?別忘了王令伺候皇上十余年,哪怕當(dāng)年太子式微時,亦對太子不離不棄,可以算得皇上心中第一人,絕非旁人可比。就算我等掌握了他是蒙古人的證據(jù),一來證據(jù)極難送到皇上手中。二來,就算皇上看到證據(jù),出于對王令的信賴,多半也只會認(rèn)為我們有心污蔑。你可記得去年兵部死諫的那個于京?好不容易整理了王令貪贓枉法、構(gòu)陷忠良的證據(jù),還未進(jìn)到前殿,便被王令污蔑為有心行刺皇上,活活給杖斃在殿外。”
平煜道:“大哥,王令不只把控朝政,多年來還習(xí)練秘術(shù),要對付他,尋常法子斷行不通。而且我總覺得,他如今權(quán)勢滔天,卻如此執(zhí)著于坦兒珠,也許坦兒珠不只是傳聞中的能復(fù)活死人那么簡單,否則他如今耗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若能我等盡早勘破坦兒珠的秘密,說不定能找到王令的軟肋。”
“你是說……”平焃思忖著看向弟弟。
平煜起身,鄭重道:“如今我們需從兩處著手,第一,便是需得想方設(shè)法拖延皇上親征的日期。第二,需盡快將剩余坦兒珠搜羅齊全,只有雙管齊下,方可力挽狂瀾。”
兄弟倆商量至半夜,平煜見時辰不早,擔(dān)心傅蘭芽處有什么差池,便要告辭。
平焃卻想起一事,目光復(fù)雜地望著弟弟,止道:“你先別急著走,傍晚時,陸晟的公子曾來找過我。”
平煜本已打算起身,聽得此話,一怔,等反應(yīng)過來,眸光一冷,知道陸子謙多半為著傅蘭芽而來,雖然臉上有些不自在,卻并不主動開口,只靜聽下文。
平焃見三弟極沉得住氣,靜了片刻,淡淡看他一眼,話鋒一轉(zhuǎn)道:“聽說傅冰的女兒不但飽讀詩書,且姿容艷絕,你一路押送她到了金陵,一定沒少跟她相處,此話在你看來,可是如此?”
平煜鎮(zhèn)定地飲了口茶,少頃,垂下眸子,唔了一聲,算是承認(rèn)。
平焃聽弟弟毫無否認(rèn)之意,暗吃一驚,盯著他看了半晌,瞇了瞇眼,存著幾分試探之意道:“聽陸子謙說,他千里迢迢奔赴云南,本存著救傅小姐的心思,卻因你百般阻攔,連句話都未能跟傅小姐說上,他走投無路,這才來找到我說項。自然,旁人的話我只聽聽便罷,如今我只問你,他說的都是真的?”
平煜心底清楚,就算陸子謙不跑來煽風(fēng)點火,他遲早也需給家人一個交代,,聽陸子謙顛來倒去不過這幾句話,心底的不自在反倒消散不少,既不否認(rèn)也不辯解,算作默認(rèn)。
平焃見狀,早已明白了七八分,知道三弟慣來極有主意,心中焦慮頓起,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兩步,余光瞥見桌上東西,遲疑了下,走到桌前,拿起一物。
未幾,忍著氣看一眼弟弟,暫且將長篇大論壓下,只將那東西遞到平煜面前道:“這是陸子謙托我轉(zhuǎn)交給你之物,他說你對他和傅小姐之事或許有些誤會,見到此物,不必他多說,自然就能明白他為何如此執(zhí)著于救傅小姐了。”
平煜見那東西是封信箋樣的物事,心知陸子謙絕對沒存好意,本來壓根懶得理會,可剛一接過,還未扔到一旁,忽然鼻端傳來一縷若有似無的香,清甜幽暖,正是傅蘭芽身上慣用的香。
他知道,在他的嚴(yán)防死守下,陸子謙這些時日根本沒有機(jī)會接近傅蘭芽,因而此物定是從前陸子謙從傅蘭芽處所得。
他喉嚨卡了一下,盯著那信封,只覺那里頭仿佛長出引他探知的藤蔓,絆住他的目光,想要移開卻萬分艱難,良久,到底沒忍住,接過打開,里頭卻是一方鮫帕。
展開,上面用娟秀的小纂駦著幾行詩。
他一目十行看完,只覺字字誅心,臉色變得極之難看,盯著那帕子看了許久,忽然一把將帕子撇到桌上,強(qiáng)笑道:“陸子謙其心可誅,為了詆毀傅蘭芽,連這么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出來了,當(dāng)真可笑可鄙!”
———存稿君跟大家揮揮小手—————
第81章
平焃慣來穩(wěn)重, 聽得弟弟言語中對傅蘭芽的維護(hù)之意, 額角太陽穴隱隱爆了一下, 剛要開口,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頓了下, 繼續(xù)試探他道:“陸子謙打的什么主意我不管,我只問你, 傅冰如今尚在詔獄中,傅小姐進(jìn)京后免不了被罰沒教坊司, 等傅小姐淪為奴籍,你打算如何處置她?領(lǐng)回家做妾?你別忘了, 傅冰雖跟我們西平侯府有隙,卻曾是朝中肱骨之臣,素有傲骨,且當(dāng)年之事委實與傅小姐無關(guān),你就算記恨傅冰, 又何需用他女兒來折辱他?“
平煜心中正自萬分煎熬,聽得大哥這么說, 不及深想哥哥話里的深意,詫異地蹙了蹙眉道:“我從未想過要納傅小姐做妾,她也斷不會給人做妾。”
平焃錯愕得忘了接話。
平煜見話已說到了這個份上,索性起身,隱含著一絲愧意,卻又格外鄭重道:“大哥, 這一路上我跟傅小姐同行,對她為人品行再清楚不過,她心性堅韌,豁達(dá)聰慧,我——”
聲音低了下:“傾之慕之。進(jìn)京路上,她已然受了很多委屈,進(jìn)京之后,我不想再讓她被人指摘,不論能否成功扳倒王令,一等進(jìn)京,我便會想方設(shè)法打點她的身份,好光明正大娶她進(jìn)門。”
平焃怒道:“胡鬧!親事豈能如此草率?此事你可知會過父母?你可想過父母會作何感想?”
越說越氣,負(fù)手在屋中踱了兩步,厲目望向平煜:“當(dāng)年之事,因朝堂上各有立場,算不得誰對誰錯,我也從不主張報復(fù)傅冰,但你可別忘了,宣府三年,父親雙膝留下頑疾,飽受病痛折磨。母親更是因被罰為罪奴,日夜替人做活。試問經(jīng)此一遭,父母就算再豁達(dá)大度,又怎能毫無芥蒂接納傅小姐?“
平煜雖早有準(zhǔn)備,然而聽到大哥這番話,仍如同鼻根被人打了一拳,悶脹得半晌說不出話來,良久,壓著胸膛里翻滾的澀意,艱難道:“大哥教訓(xùn)得是,此事我做得的確不妥當(dāng),進(jìn)京后,我會向二老請罪,但——要我放棄傅小姐,恕我辦不到。”
平焃定定地望著弟弟,見他滿臉慚色立在跟前,但目光黑沉,語氣堅毅,顯見得已打定了主意。
想起這些年來,弟弟性情雖倔強(qiáng)恣意,卻處處顧全西平侯府,從不曾任性妄為。
唯獨這一回,為了那位傅小姐,卻是擺明了要忤逆父母了。
他喉嚨里的話被弟弟的態(tài)度悉數(shù)堵了回去,想斥他幾句,但想到弟弟這些年的不易,心又軟了下來。
一時無法,他焦灼地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幾乎可以預(yù)見,這消息傳回京城后,會在家中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要知道家中三個嫡子,唯獨弟弟的親事尚未訂下,就在不久前,母親還在暗中相看京城里那幾位大家閨秀,要是知道弟弟不過出京辦趟差,一回家便要娶傅冰的女兒做妻子,想想就知父母會是怎樣的反應(yīng)。
他雖不贊同弟弟因傅冰遷怒傅小姐,卻也不希望為了一個傅小姐鬧得家中不寧。
想再勸弟弟幾句,但他也知道,弟弟雖年輕,卻并非心血來潮之人,之所以作出這個決定,必定早已經(jīng)過深思熟慮,斷不可能因他的一兩句話便能打消念頭。
屆時,若是二老不肯點頭,弟弟也不肯退讓,兩下里僵住,該如何是好。
正自舉棋不定,忽然想起方才陸子謙托他轉(zhuǎn)交給弟弟的物事,心中泛過一絲狐疑,回身望向平煜道:“陸子謙說來也是名門之子,既千里迢迢跟著傅小姐到了金陵,想來必定珍之重之,又怎會做出詆毀傅小姐清譽(yù)之事?我不想無端揣測傅小姐的品行,但你可想明白了,傅小姐如今身逢大難,為了自救,難免——“
平煜勃然大怒,一瞬間,連殺了陸子謙的心都有,好不容易壓住怒火,冷笑道:“陸子謙若有德行可言,怎會在傅冰下獄之前借故跟傅家退親、棄傅小姐于不顧?這等背信棄義的小人,說出來話豈能相信?我押送傅小姐進(jìn)京,她的為人品行,我再清楚不過。這一路上,她處境何等艱難,卻從不曾有過半點言行不當(dāng)?shù)牡胤剑酝陂|中時,就更不可能有逾矩之舉了。”
又看向平焃:“大哥,陸子謙居心叵測,名義上是奔著傅蘭芽而來,誰知是不是也參與了坦兒珠之事,他如今為了想辦法接近藥引,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平焃見平煜的態(tài)度銅墻鐵壁般不可撼,怫然轉(zhuǎn)身,走到桌旁,少頃,抬頭望向平煜,含著怒意道:“大哥并非要指摘傅小姐的品性,只是婚姻大事需得慎之又慎,不能草率,更不能由著性子胡來,你且想清楚了,父母處,你打算如何交待?若是他們不肯點頭,你該如何安置傅小姐?”
平煜怔了下,望著大哥的側(cè)影,從這番話里,漸漸琢磨出了松動之意,意外之余,微微松了口氣,也知道不能一蹴而就,只道:“大哥,三弟這些年從未在二老面前求過什么,唯獨這一回,恕三弟不能退讓,除了傅小姐,我誰也不會娶。屆時,若二老因此事傷心動怒,弟弟甘愿領(lǐng)平家家法,只求大哥幫著三弟在父母面前轉(zhuǎn)圜一二。”
“你!”平焃回身,怒目瞪著平煜。
兩個人對視片刻,在弟弟洞若燭火的目光中,平焃到底退了一步,撇開頭,冷聲道:“時辰不早,那邊宅子里不太平,你好不容易奪取了一塊坦兒珠,為免東廠的人前去滋擾,你最好早些回去,有什么話,改日再說。”
平煜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應(yīng)了一聲,道:“那我先走了。”
傅蘭芽自平煜被仆人叫走后,便一直在揣摩府外出了什么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