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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珊珊是老知青,和她一批來的,在她之后來的,有十一個女知青都在不是自愿的情況下被逼嫁。她們在認命后,說得最多自我安慰的話就是,嫁過去好歹能吃飽,可以有條活路。如果木家堡制藥廠早一點出現多好啊,食堂的姐姐說以后肯定不是每天都能吃肉,中午那才是日常飯菜,可是中午也是兩個窩窩頭,一勺炒青菜,還有不限量的腌菜紅豆湯。已經是非常好的伙食了。
吳珊珊在此刻發誓,一定要好好干活,守護好木家堡制藥廠,只有制藥廠越來越好,以后來姚縣下鄉的同志們就不用再去吃她們吃過的苦。
寨子里的事情基本穩定,白露要去姚縣一趟。
“去一趟要好幾天呢,我好幾天見不到你了。”薛承曦聽說后眼巴巴的看著白露。
“你這腿別想折騰了,我盡快回來。現在我不過是出去幾天,等你假期結束去工作了你要怎么辦?”白露這話一出,眼前的男人更憂郁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開心。
“就是因為假期少才想和你多待一會兒。”薛承曦就是太明白自己工作的特殊性才會更加患得患失,一去幾年,連信件都受管制,他的前輩們定了親被悔婚,甚至家人以為失蹤死亡了妻子直接再嫁的都不少。
這委屈的小眼神看得白露差點心軟,但想到水電站的事情,她不得不硬下心來:“我保證,辦完事就回來,在你假期結束前哪里都不去。”白露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話:男人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果然有道理啊,這還沒訂婚甚至沒和任何人說處對象的事,只是兩個人心照不宣的曖昧呢,就這樣粘人了。偏偏白露這人吃軟不吃硬,特別受不了這種委屈的小眼神,尤其是長得好看的,哎喲喂,心都給你看酥了。如果薛承曦沒有這個工作,而是一直待在寨子里,那,算了,沒邊的事情不想。
薛承曦也曉得事關重大,得了這句話便很高興了。
“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我在家里給你做監工。”
去縣政府,白露找的人還是王曉霞。
“你這消息夠靈通的啊,是有這么個事,昨兒個剛開完會,成家壩確定搬遷了,地址已經選好,村民們這會兒差不多都在開大會收拾家當了。你來問這個,是木家堡想通電?這可不容易。”
王曉霞給白露倒了杯水,白露不是第一個來打聽消息的,實際上從電站選址開始,那些消息靈通的隊長就像聞著魚腥味的貓兒,每次來開會辦事都要問一問,但這個電站主要的供給姚縣和周邊幾個縣城工廠用電的,村里要想通電也不是說完全不可能。有些地方電線桿要經過村集體的田地,政府也要考慮百姓的想法,但大面積不可能,一個電站每年最多就是兩三個大隊,算是給百姓們一個希望。
按照其他城市的經驗來看,只這個名額的問題就夠大隊公社和政府吵上小半年了。
“昨天領導透了點風聲,這次會采用報名后投票的方式來選。你們自己先寫申請書,里面闡明必須通電的理由和已經做好的準備,最后再由所有的大隊長一起投票,選出票數最高的三個大隊。”王曉霞說到這里,沖白露眨眨眼睛,白露秒懂,這就是大隊的人緣關系了。畢竟現在是大隊求著通電,所有修路啊,豎電線桿啊這些事情都要由大隊自己解決。
不是所有大隊都團結一心能召集這么多勞動力在干活的同時還要去修路的,尤其有些村子地勢問題,修路又辛苦又危險,受傷都是小事,人命都出過不少。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分配原則,政府需要平衡,一旦你拿了這個通電的名額,那接下來幾年的拖拉機、工農兵大學等等你就沒有參與的機會了。同理,去年前年分到拖拉機的大隊也沒有競爭力,這些大隊就成了可以團結的大隊。
借著政府額紙筆,白露把申請書寫好交給王曉霞,木家堡有制藥廠,又要蓋學校額療養院。這些年沒得過拖拉機也沒得過工農兵推薦名額,競爭的優勢非常大。
“你能找到小學和初中高中的教科書嗎?”白露問王曉霞。
“我這沒有,書本貴,我們這邊家里上學孩子多的基本都是傳家的,我還沒畢業姨媽就來問,一畢業就拿走了。”王曉霞跟白露說,這年頭大家都窮,送孩子去上學的家庭不多,像他們這樣的山區,學校為了鼓勵家長送孩子受教育,并不會要求每個孩子都買新的書本,相反老師還會教育孩子們要愛惜課本,所以想找舊書不容易。
看來只能跟老廠長和胡家求助了,在廠區上學的孩子家庭都不錯,倒也沒到用舊書的份上,應該能找到,剛好許久沒有給老廠子打電話了。上回她發了電報給那個收了她五十塊錢的小牛,過去了這么久不知道情況怎么樣了,正好問問老廠長。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這個肌肉疼影響太大了,這一章碼了四個多小時,簡直是烏龜速度。明天還要去正一次骨,但愿能治好。
第59章 沈滿倉的身世曝光
“露露啊,你們姐倆那邊怎么樣了?錢和糧票夠不夠用?有沒有人欺負你們?”
老廠長一聽是白露的電話,片刻不等的往傳達室走,生怕去晚了趕不上,過來后也不等白露打過來,自己播了電話讓接線胎幫他轉接姚縣郵局,電話費貴,姚縣這邊打電話的人比發電報的人還少,一接就通,經常收到白露零食野味的小伙子連忙叫白露接。
“陳叔,我們都挺好的,給您寄的藥您用了沒有?最近身體如何。對了,我給您寄的信是不是還沒到,要跟您說個好消息,我哥哥調過來木家堡找我們了,現在我們兄妹三人在一起,木家堡建了制藥廠,我給人家看病,小霜和哥哥都在制藥廠上班,每個月都能掙三十塊呢,您別擔心我們,多顧著些身體,給您寄的東西千萬別省著,該吃就吃。”
現在交通不方便,信件走得很慢,白晨到了姚縣后白露就給陳剛寄信過去,但如今不滿一個月,也不曉得陳剛收到沒有。
“信還沒到呢,白晨也去了,哎喲這可真好,你們三個在一起,我們也能放心些。我一會兒就去運輸隊找老何,把這好消息告訴他。那老家伙吃了你寄過來的藥腿腳恢復得很好,如今拐杖都用不上了,成天跛著腳到處晃悠,上回見了我還說就怕你們報喜不報憂。”
長輩的關心讓白露心**貼,不由得佩服母親,母親一生,除了被沈建設坑了一場,不得已嫁給他,其他時候都沒有看錯人。聽說木家堡要弄個學校,孩子們缺書,老廠長一口答應給白露找了寄過來,現在是運動時期,打電話人多嘴雜,白露便沒有告訴他們制藥廠和學校都是她一手創辦的,陳剛便想著多找些書過去,孩子做的貢獻大,在村子里也能過得舒服些。
陳剛夫妻只有三個孩子,都上了大學有工作,孫輩們還小,家里沒人去下鄉如今惦記著的就是這姐弟幾個。也不怪陳剛惦記,聽話懂事的孩子誰不喜歡,別看信件包裹走得慢,可白露每個月不管有沒有收到信都會給陳剛和何主任還有胡家寄包裹,胡家倒是賬單算得清楚,算是雙方交換有無,但他們兩家,孩子非說要孝敬他們,每次寄來的都是吃的,藥品、山珍野味,因著這,陳家一個月能吃好幾次肉。
那臘味還好吃得很,幾個孫子孫女來了一回便惦記上,一有空就說來看老兩口,其實都是惦記著吃的,兒子兒媳也是,回來的次數比以前多了幾倍。倒不是孩子們不孝順,而是媳婦家里也是城里的,總不能厚此薄彼,再加上孩子愛玩,經常有個假期還要吵著父母帶去公園,來老人這的時間就少了。如今孩子們惦記著吃的,親家那邊也不好說什么。
當然孩子們也不是吃白食的,每次回來都會帶些東西回來讓寄給這兩個小妹妹,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是需要多走動溝通來維系的,這段時間不僅陳剛一家感情越來越好。幾個孩子也感念白露兄妹的不容易,大兒子甚至提出來認干親的事情。就陳剛所知,不僅他們家是這樣,運輸隊老何家也是一樣的,白同志犧牲的時候,老何那大兒子都十來歲了,經常得白薇薇的糖吃呢,不然那小子會這么積極,但凡有點好東西都給姐妹兩個寄去。
兩人又話了些家常,陳剛生怕白露進山冒險,幾次交待白露不要再給他們寄野味,他們不缺吃的,兄妹幾人多吃些。白露嘴上答應著,解釋這些都是和本地人換的,順手把郵局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包裹單子填了,幾個包裹里面,臘兔子臘雞占了大多數。長輩對她好是一回事,可再好的感情也是要雙方去維護的。聽老廠長說得差不多,白露便打聽起沈家的事。
陳剛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他本來不想拿這些事叫孩子心煩的,按白露既然問了他也不會瞞著:“露露啊,有個事要給你說一下,沈滿倉他是你爸親生的,馬家那邊來鬧,說馬寶來的死跟沈建設和梁媛有關系,公安這些天正調查呢。”
沈家經歷過白露姐妹和沈滿倉的事情,著實亂了一陣子,但梁媛是個狠茬子,沈滿倉鬧得那么厲害是因為陳芳家給她相看。梁媛便找了一個跟沈滿倉喜歡的姑娘陳芳有矛盾的姑娘,讓那小姑娘在澡堂子里觀察陳芳身上有沒有胎記。剛好陳芳在大腿根上有一顆痣,沒幾天紡織廠便爆出了陳芳和沈滿倉睡過了這八卦來,幾個長舌的人說得有模有樣的,一顆痣的事情還被他們添油加醋說得香艷無比,不少人都相信了,正跟陳芳相看的人家和媒婆上陳家罵了一場。
陳芳這小姑娘吧,有點虛榮,她長得漂亮追求的人多,那套不主動不拒絕玩得爐火純青,跟人家睡倒是真沒有。但是誰買東西,誰帶她去吃喝玩樂都去,偶爾拉個小手什么的也只是意思意思的拒絕一下。勾得大院里好幾個愣頭青給她花錢,沈滿倉只是其中一個,偏偏人家手段高超,跟這些愣頭青說家里虧待她,要高彩禮她一點辦法沒有,而這幾人家里都拿不出那么多彩禮。所以不管是沈白露事件還是陳家相看,都叫陳芳給糊弄過去了。
梁媛爆出消息后,這幾個愣頭青都炸了,一邊懷疑沈滿倉強迫陳芳,一邊又覺得自己腦袋有點綠。幾人來找沈滿倉鬧,還剛好遇到了一起,說著說著就打起來,一邊打一邊爆料,這個說摸了小手,那個說親了嘴巴,比唱大戲還吸引人。打到最后,幾人氣也消了,人也冷靜了,躺在地上就開始訴苦,最后不得不承認,他們是被陳芳給騙了。
陳芳在沈滿倉眼里的濾鏡徹底碎了,這也是梁媛計劃里的一環,她早就從出賣陳芳那個小姑娘嘴里曉得陳芳這些事情。如今陳芳沒了名聲,這事情還是她和沈建設瞄準了機會,設計吸引了一個大嘴巴子,讓對方以為她是偷聽,然后聽到這么個勁爆消息。那大嘴巴子完全不知道當人人家的槍,還在得意運氣好偷聽到這個大秘密,一轉身就透露出去。這一番操作,陳芳想說沈家造謠都沒辦法,想說是真的吧,沒證人沒證據的,都是別人說的謠言,陳家想告沈滿倉耍流氓都告不了。如果沈滿倉還想娶她,就是陳家求著沈家,娶過來沈滿倉心里有了隔閡,不怕他娶了媳婦忘了娘。如果沈滿倉不想娶,那更好。梁媛這一手如意算盤可以說是打得非常好。
因為這件事,沈滿倉消沉下去了,沈家終于安生下來。好日子沒過幾天,馬家接到一封信,這信還是從梁媛娘家那個鎮子寄過來的,言之鑿鑿的說沈滿倉兄妹是沈建設的種,他們弟弟也是被沈建設夫妻害了的。這個消息在馬家不亞于驚雷,馬家姐妹幾個聚在一起討論幾回,決定查一查再說,姐妹幾個齊心合力,最后找到了梁媛和沈建設的同學,兩人上學時期的那點兒事被曝光出來。又從馬寶來的鄰居那里問到,當初確實在家附近見過沈建設。
沈滿倉兄妹長得和梁媛一個模子,所以以前他們沒懷疑,如今把沈滿倉兄妹、馬寶來的照片對著沈建設看,便能看出兩人身上還是有些沈建設的影子,先說身高,梁媛一米六,馬寶來一米六二,都不算高,高的是沈建設,一米七九,沈滿倉卻有一米七八,沈滿滿一米六五。其次馬寶來是大酒糟鼻,沈滿倉和沈建設一樣鼻梁高挺,這一對比,馬家姐妹幾人心都涼了。
一旦他們相信了沈滿倉兄妹是奸生子,馬家姐妹便對兩人害死馬寶來的事情深信不疑,獨苗弟弟被害死,她們疼了十幾年的人竟然是別人的種,馬家徹底絕了后。這對被洗腦了的姐妹幾人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幾人恨不得把兩人生啃了。
她們不僅報了公安,還去紡織廠大鬧,梁媛被幾人抓住狠打了一頓,牙齒都掉了兩顆,差點衣不蔽體。這還不算,姐妹幾人又在幾個廠區和梁媛老家貼了大字報,鬧得林市沸沸揚揚,成了年度八卦。紡織廠這邊的員工,但凡認識沈家人的,聽到這個說法竟然沒人懷疑是謠言,她們聚在一起聊著沈家的事情,列舉出諸如沈建設苛待沈白露兄妹三人疼沈滿倉兄妹的事情來證實這個說法。
“如果不是親生的,怎們會對他們比親生的好。”群眾信誓旦旦,一家子出門就被指指點點,還有那流氓二流子來問梁媛馬寶來是不是不能生,還是她癮太大馬寶來喂不飽,直把梁媛氣得暈過去。他們的解釋慘白無力,這都是他們的業力回饋。
而謠言的威力,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感受到它的可怕,人的思維是最容易發散的東西,尤其在這種沒有任何娛樂,丟根蔥都能議論三天的年代。大家一點一點的扒沈建設家的事情,用事實加想象,最后流傳出來許多的版本,情節可能很多地方不一樣,但中心思想就一個:沈建設和梁媛兩個很早就攪合在一起,他們黑心黑肝,為了做城里人,一個設計了白薇薇,一個嫁給了身體殘疾的馬寶來,然后兩人合謀謀奪白家跟馬家的財產,留給他們的孩子。
白露打電話來的時候正是謠言發散最快的時候:“沈建設和梁媛都去公安局做了筆錄,雖然還沒有證據,但廠里以影響惡劣為由,開除了沈建設沈滿倉兩個人,你走之前跟他斷絕了關系,這次便有人提議沈建設沒有房子不能住在廠里,把他們一家子趕出去了。”
陳剛倒是慶幸當初白露當著眾人跟沈建設斷絕了父女關系,現在就算沈建設真的有事情也影響不到她們姐妹幾個。
白露聽了來龍去脈,事情的走向跟她想像的一樣,沈建設一家成了過街老鼠,沈滿滿的親事被退了,一家人互相埋怨,此時的他們,根本沒空找沈白露兄妹三人的麻煩。
“馬家擺明了不會放手,如果查出來馬寶來的死真的和這兩個人有關系,那他們大概率要判死刑吧。”畢竟這事情影響太大,如今已經成了全城八卦。而按照兩個人的性子,到了那個時候必然會互相推責,畢竟這事情太久遠了,如果只有一個主犯,另一個咬死了不知情,大概率是不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