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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那跟娘講講,山兒都夢到了什么?”
戚暮山盯著歲安郡主有些模糊的臉, 半張著嘴, 方要脫口而出, 腦子里卻頓時一片空白,什么也說不出來。
“我……不記得了。”
“夢亦妄生,混亂顛倒, 山兒若不記得,就不要想了。”歲安郡主說,忽然往外望了一眼, “你等的人還沒來嗎?”
戚暮山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但見外面的白霧似乎比方才更濃重了,不禁疑惑道:“我要等誰?”
歲安郡主卻置若罔聞,兀自說下去道:“看來今天是等不到了。這里風口容易著涼,你前不久風寒剛好,可別再讓娘擔心了啊,快和娘進屋去吧。”
戚暮山下意識地點頭,便起身隨歲安郡主走去,跨過侯府門前的門檻。
忽然,他聽見身后一陣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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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堂內,眾人亂作一團。
“快!止血帶!”
“師父!他的脈象很微弱!”
“小心點!別把人弄折了!”
江宴池紅著眼跪在門前:“求你了徐大夫!一定要救救我們公子!”
見他跪下了,深知此事有自己一部分責任的蒼郡都尉干脆叩首:“求徐大夫保全侯爺性命!”
許懷仁被這一跪二磕搞得一個頭兩個大,便把人都轟了出去:“別吵了!不是郎中的別在這礙事!”
這下診室總算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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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循著聲音,卻沒看見任何人,很快那聲音被微風拂遠,逐漸消失在無窮無盡的白霧中。
“山兒?”歲安郡主喚道,“不過來嗎?”
不及戚暮山開口,身體就已本能地朝母親走去。
庭院竹林婆娑,梅樹盛開,投落滿地光怪陸離的斑點。
遠遠地,他望見枝頭紅梅綻得最妖冶的那棵梅樹下,老侯爺抱劍倚靠,嘴里如地痞流氓似的叼著片竹葉。
“喲,我們的小將軍都長這么高了。”老侯爺故意拖長腔調,頗散漫地低笑道,“爹真想跟你比劃比劃,最近練功沒有偷懶吧?”
戚暮山倏地哽住聲,不知何故只感到鼻頭發酸。
歲安郡主在一旁嗔道:“你啊,一天到晚自己沒個正形還敢說山兒?”
老侯爺撓著腦袋“嘿嘿”一笑,忙不迭吐掉竹葉,跟上歲安郡主的腳步:“不敢不敢。”
翠竹與紅梅掩映似乎沒有盡頭,戚暮山繼續走著,聽老侯爺的聲音忽遠忽近:“嗐,我就是看山兒長大了,高興嘛!算起來,山兒這一離家也有九年了吧……”
九年?
戚暮山忽地頓足,歲安郡主和鎮北侯卻仿佛沒有注意到他,又仿佛他從未存在于此。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人愈行愈遠,越來越小的背影逐漸沒入前方的光亮里。
“爹!娘!”
戚暮山回過神,迅速追了上去,然而就在他觸及歲安郡主的瞬間,卻抓了個空,徑直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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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別亂動啊!剛打的板!”隨行醫官在身后追著喊道。
狄麗達一個沒逮住,直接讓穆暄璣拖著傷腿沖進診室:“許大夫!戚暮山的情況如何了?”
許懷仁差點對不準針腳,剛要發作,抬眼瞧見來人,當即換作一聲長嘆:“唉,我的少主啊,這不是您著急就成事的啊!您快回去躺著,老夫定當竭盡全力。”
“不行。”穆暄璣望向病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心中萬般焦慮不安,但仍極力克制道,“我就在這守著他醒來,求您別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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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再次爬起來時,周遭的竹林與梅樹統統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千盞萬盞的走馬燈,映著火紅的光,燒得他渾身滾燙。
無數走馬燈旋轉著,緩慢升空,燈面上有一張張痛苦的、憤怒的、不甘的面孔。
有些人,甚至叫不出名字。
他看到斷首的父親,自刎的母親;看到昭帝惺惺作態地向他施以援手,墨卿卑躬屈膝與他徹夜長談;看到所有利益熏心最終被利益傾覆的人們,所有飽受非難卻至死也沒能得到公正的人們。
他們被刻在這些走馬燈上,燒成黢黑的殘屑,風一吹便散得干干凈凈。
最后的最后,戚暮山看到了自己,滿目瘡痍,茍延殘喘……
他想起來了。
欠命的,命已還;欠義的,義已盡。只落的蒼茫大地空遼望。
一切都結束了。
舉目虛無間,歲安郡主與鎮北侯又折返回來。
戚暮山立刻像條忽逢生機的喪家犬,踉踉蹌蹌地趨前而去。
“不要丟下我,帶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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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仁正探著脈,突然眉頭緊鎖,倒吸一口涼氣。
穆暄璣敏銳地察覺到他神色異樣,小心試問道:“出什么事了?”
許懷仁沉吟片刻,為難道:“少主,老夫已盡力了,只是侯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