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穆暄璣呼吸有些不穩,顫聲道:“他怎么了?”
許懷仁長嘆一聲:“……他不肯活的話,老夫也回天乏術啊。”
此言一出,診室內外陷入沉默,連燭火都凝滯不搖。
良久,穆暄璣終于邁得動腿,跌跌撞撞地來到榻旁,嘴里不住呢喃:“怎么可能?他都答應跟我回瓦隆了,不可能反悔的,他這個人耐不住寂寞,不可能一個人走的,這根本不可能的吧?根本不可……”
他搭上戚暮山的手腕,摸到了那幾不可察的微弱脈搏,霎時噤了聲。
許懷仁幫戚暮山包扎好手心最后一處傷口,便見穆暄璣一手扣著他的五指,另一手包裹住他的手背,將額頭抵在指節上,宛若這世間最虔誠的信徒。
行醫數十載,許懷仁枯瘦的手指不知撫過多少漸冷的腕脈,也明白此時此刻無論說什么都是徒勞,只能硬生生咽回嘆息。
穆暄璣深深吸了口氣,垂下眼,任憑兩行清淚自頰邊滑落,再開口時,嗓音都喑啞得支離破碎:“我恨你,戚暮山……我恨死你了……”
-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亮了,戚暮山眼見歲安郡主和老侯爺的身體變得愈發透明,卻始終到達不了他們近前。
歲安郡主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舍,隨即是了卻后的釋然,她淺笑著,溫柔地說道:“回去吧,山兒,這里不屬于你。”
老侯爺也說:“快回去吧,山兒,往后的路就靠自己了,爹和娘就不陪你了。”
“可,可我不想一個人!”
“你并不是一個人啊。”歲安郡主輕輕搖頭,“你回頭看看,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戚暮山轉過身,發現背后不知何時站了許多人,每掃過一張臉,他們的名字便涌入腦海。
董向笛與蓉嬸互相攙扶著:“小山吶,以后就把我們當親人,你啊,就算我們的半個孩子了。”
江宴池雙手抱拳:“在下仰慕鎮北侯已久,愿為公子效犬馬之勞。”
花念低頭摩挲著卷刃的長刀,嘴角略微揚起:“你贏了,愿賭服輸,我跟你走。”
程子堯捧著剝好的橘子:“感謝小兄弟今日柑橘之恩,倘若他日程某金榜題名,定當涌泉相報!”
墨卿斟滿杯酒,舉到身前:“你我既然志同道合,往后若有幫襯的地方,只管找瑞王府便是。”
方世樂挽著蕭懷英的手臂,咧嘴一笑:“祝公子事事常樂,一世安樂。”
司空云往笑捻胡須:“壓歲錢壓歲錢,就是要保佑我們山兒長命百歲的。”
……
須臾,寸縷金沙飄拂過眼前,戚暮山下意識順著沙粒追尋過去。
光暈浮沉處,他看見穆天權和穆天璇,看見兩人身后矗立著成百上千的亡魂,他們一遍遍用溟語重復著同一句話:
“愿帕爾黛保佑你。”
“愿帕爾黛保佑你……”
隨著每一聲祝福出口,便有一名亡魂化作金沙。
緊接著,不計其數的飛沙加快旋舞,不斷匯聚,揉成金色的絲線,穿插、纏繞、交織,最后織就出女人披著璀璨星光的身影。
所有生靈為她臣服,所有生命為她俯首,因她而生,因她而死。
那究竟是穆北辰,還是帕爾黛?
已經不重要了。
只見她徐徐降臨到戚暮山面前,捧起未亡人驚愕又困惑的臉,聲音縹緲而空靈,說:“謝謝你。”
語罷,便在戚暮山額前落下賜福的輕吻,恍若母親哄睡孩子,又似王母垂憐眾生。
無數殷切期盼的人們,無數聲淚俱下的祈禱,如今也化作金色沙粒,在他周身回旋。
穆北辰牽引著他,無數雙手在背后托舉著他,往白霧重重的前路飄去。
撥開云霧的那一刻,穆北辰的身形重新散成金沙,霎時天地沉寂,狂風呼嘯。
但他看到了,在這令他心生抵觸的霧墻之后,原來還藏著一雙無比熟悉的,猶如天青石似的藍色眼眸。
這回戚暮山不再退縮,毫不猶豫握住那人遞來的手。
-
穆暄璣倏地抬頭,臉頰淚痕未干:“許大夫,他剛才……好像在抓我。”
許懷仁還當他魔怔到說起胡話來了,可禁不住他閃爍的目光,只能再探一次戚暮山的脈象。
然而這一探,連許懷仁都差點喜極而泣:“是、是生脈!快來!侯爺還有救!少主您可千萬別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