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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他完全看不出聞非的字與老院使的字有什么差別, 但筆跡再怎么仿終究不是出自本人之手,見墨卿翻來覆去地端詳,心里還是不太有底。
好在墨卿大概也鮮少看過老院使的親筆, 當他松口時, 戚暮山也終于松了口氣。
然而戚暮山剛走出門, 不知是不是錯覺,仿佛聽見屋內傳出了微弱的嘆息。
殿外的雨停了。
“所以瑞王答應了?”江宴池駕馬問道。
戚暮山心神不寧道:“他沒懷疑, 應該成了。”
江宴池“哦”了一聲, 卻不怎么高興。
一旁坐駕的花念干脆閉目養神。
“別這樣啊。”戚暮山探身拍著兩人肩膀,“你倆可是說過陪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帶猶豫的。”
江宴池:“是這么說過,可是那里沒有刀山,沒有火海,只有窮山惡水和尸骨遍野。”
戚暮山沉默片刻,微嘆道:“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昭國戰敗啊。”
這回輪到江宴池不吭聲了。
戚暮山的手很瘦削, 骨節嶙峋地支楞著,薄薄一層青白的皮肉緊貼在骨頭上,隱約可見底下蜿蜒的血絡。
每根脈絡纏裹著一節傲骨, 萬骨盤根錯節,扛起了昭國的寸土砂礫。
他本應去戰場, 那里本就是屬于他的地方。
但是——
須臾, 花念睜開眼, 深吸一口氣,就在江宴池以為她想好要怎么反駁回去時,卻看她回頭握住了戚暮山的手, 說:“我愿誓死追隨靖安侯。”
江宴池嘖聲:“真是……算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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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殿的檐角滴水,青石階被洗得發亮,江宴池和花念去找師父買香。
戚暮山跨進殿門時, 墨望寧正對著一樽牌位拜香,見他來了,也只是淡淡一瞥,而后把香插進香爐里。
“侯爺身體好些了?”墨望寧問,注意到他手里還拎著一小壇酒,似乎是塞北的烈燒。
戚暮山“嗯”了一聲,走到供桌旁,越過鎮北侯的牌位,將酒壇擱在墨望寧正祭拜的牌位前,凝視片刻,說:“統領生前很喜歡塞北的酒,以前還經常找我爹討酒。”
墨望寧指尖一頓,沒接話。
殿內寂靜,只有長明燈芯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須臾,江宴池和花念返回殿中,拿著點好的香遞給戚暮山,接著朝墨望寧拱手行了一禮。
墨望寧微微頷首,看著戚暮山來到鎮北侯的牌位前,等他拜完插香完,忽然道:“王兄答應你出征了,是真的嗎?”
“是啊。”
戚暮山跪在蒲團上,身后江宴池與花念兩人也跟著跪下。
殿外有沙彌清掃雨后落花的沙沙聲,檐下銅鈴被風吹得輕響。他望著楊雅衣和鎮北侯的牌位擺在一張供桌上,兩個曾有罅隙的人,好似在這一刻重新和解了。
那日霜雪漫天,御林軍的亂箭穿透楊雅衣的脖頸,她咽氣前所想的,究竟是穆北辰,還是鎮北侯呢?
“此戰若敗,我就辭了這侯位。”戚暮山輕聲道,“此戰若勝,我……”
他說著,卻啞了聲。
三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著,都在等戚暮山繼續說下去,結果等了半晌,只等到一聲長嘆,便見他伏身叩首,起身去拿酒壇,揚手潑在地上。
酒液滲進磚縫,像一行清淚。
戚暮山仰頭把余下的酒水一飲而盡,喉結滾動,被烈燒辣得眼底微熱。
“再會了,殿下。”
墨望寧沒有留他,目送他逐漸遠去,單薄的身影緩緩沒入春雨新霽的光影里。
一僧人捻著佛珠從后殿轉出,望了眼戚暮山的背影,又看著墨望寧,合掌道:“侯爺心有雜念啊。”
墨望寧聽罷若有所思,她想,人心若無那點雜念,那該為何而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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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殘云。
西北軍營屢屢傳來敗報,溟國軍占據著北嶺高地,以火力優勢一次次逼退西北軍。
楊之欣于是仿照溟國軍的策略,趁著夜色繞開北嶺山腳,一路馬不停蹄從與月撾的邊境線借道橫插溟軍后備,出奇制勝阻斷了繼續北上的溟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