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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及他們松一口氣,琉川城中突生動亂,幾個南溟商人合伙夜襲府衙,斬下琉川知府首級并掛至城墻,又搜查出知府埋藏的大量真金白銀,盡數拋灑于市,滿城百姓為搶奪這天降金銀爭得頭破血流,前來維系秩序的官兵們或死于萬民踩踏之下,或禁不住誘惑加入其中。
就在群魔亂舞時,一直潛藏的南溟斥候悄然打開了北城大門。
直到駐扎琉川北郊的溟軍不攻而入主城內時,被誘往西門的西北軍才反應過來溟軍佯裝東征,是為了與城內暗探里應外合。
晨露未散時,南溟國的玄色鷹旗破霧而出。
西北邊軍在琉川西野重新列陣,五千精銳分三線排開。楊之欣按著佩劍立于陣前,鐵架上凝著露水。
“將軍,我們要撤退嗎?”副將低聲問。
楊之欣抬手時,鐵臂甲發出咔噠輕響,她緊盯著城墻飄揚的異國軍旗,幾具穿著昭國皮甲的尸體正掛在墻頭,像被風干的臘肉。
“攻城——!”楊之欣喝道。
話音甫落,遠處山脊忽地林鳥驚飛,緊接著一支箭鏃呼嘯擦過她耳側,身后士兵頹然墜馬。
“右翼戒備!有伏兵!!”
林中,狄麗達收起弓,回頭道:“少主,射偏了。”
穆暄璣瞇眼望著西北軍迅速變換陣型,眸光晦澀不明,隨后扯動韁繩,調轉烏云的方向,說:“召集黑騎,先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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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西北急訊!琉川失守!”
傳令兵沖進軍帳時,卷進一身沙粒子。
“什么?!”洛城守將鄧肅拍案而起,驚怒道,“西北軍敗了?!”
傳令兵垂著頭,沉聲應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西北邊軍即使一時趕不走南溟,也應能與南溟相抗個半月。
可從溟軍首戰告捷至琉川失守,不過十日。
鄧肅捏著軍報的手背青筋暴起,戚暮山見狀快步上前,接過軍報細看,除去琉川城破外,守在北嶺關的御林軍也沒能埋伏到溟軍,因為原本向東行軍的溟軍又突然折南直下,往中原這邊來了。
“溟軍不是要東征嗎?”聞非問。他瞞著師父和瑞王,又虛報兩歲以軍醫身份應征,一道來的還有玄青,兩個少年正擠在戚暮山身后看軍報。
“這是聲東擊西。”戚暮山看著鄧肅將沙盤上代表琉川的小旗折斷,說,“他們佯攻北嶺,真正的殺招在江南。”
參軍頓時捶案道:“必須出援!若讓南溟再拿下沱江這一帶……”
帳內一片死寂,只聽見炭盆燃燒的嗶剝聲。
眼下溟軍極有可能直取中原,中原周邊州縣雖已調兵支援,但琉川城方被溟軍占領,給了越境作戰的溟軍得以休整備糧的機會。
若是此時發兵支援,不說會與南溟陷入鏖戰僵局,而且一旦洛城這邊減少守備,東澤的地方軍恐會趁虛而入。
鄧肅顯然認可參軍的提議,但礙于身旁這位朝廷派來的調度使一直勒令他們嚴守洛城,便也只能盯著沙盤神思凝重。
忽然,江宴池沖進軍帳:“公子,斥候發現一支溟軍正在渡過沱江!”
眾人臉色驟變,渡過沱江,就與洛城一州之隔了。鄧肅與參軍對視一眼,抓起佩劍系在腰間:“傳令全軍——”
“將軍且慢!”戚暮山立刻打斷道,“沱江天險,溟軍為何偏選這時分派士卒渡江?又怎會如此大張旗鼓,唯恐我們不知?”
鄧肅忍不住咬牙道:“侯爺!溟軍已至江心,再不出兵阻擊,難道要等九州統統淪陷嗎?”
戚暮山冷著臉,沉聲道:“不可。”
“不可?!”鄧肅怒極反笑,“那什么時候才可?等他們殺進洛城嗎?!”
“斥候尚未探明敵情,將軍此時貿然出兵,是想連洛城也失守么?”
戚暮山這一問聲色俱厲,叫人頓時泄盡殺氣。
聞非和玄青從未見過靖安侯動怒,怕殃及池魚,趕緊躲到花念身邊。
鄧肅胸膛劇烈起伏,似在強忍怒火,但稍冷靜過后細想,溟軍幾經洛城而不戰,卻偏在洛城近鄰生起烽煙,無非是想讓洛城將領沉不住氣,引誘他們發兵支援。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戚暮山思忖片刻道:“讓姜提督在南岸列陣,隨時提防南海動向,再調我三百輕騎去江岸巡視,務必探清沱江虛實,你們加強城防,嚴守洛城,不可輕出。”
他說著,望向花念,花念神色微變,猶豫著解下佩劍。戚暮山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握住劍柄,接著道:“既然他們想誘敵而出,那我們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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