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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膝行著后退一步,極盡臣子最后的本分,深深叩首行禮,將所有真情假意跪入塵土,此后便再無牽掛,起身告退。
昭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倏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住他,卻只撲了個空,可昭帝仍是不甘,竟掙扎著支起半身,嘶啞道:“山兒啊,你小時候我還陪你放過風箏……”
沒有回應。
“你……還記得嗎?”
回應他的只有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昭帝已是枯骨之人,經不起身心雙重的打擊,強撐片刻,便摧枯拉朽般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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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行至殿門,殿門豁然推開,見清陽高懸,和風自如飄蕩。
可他心中無來由一陣落寞。
昭帝命不久矣,而戚暮山直到此刻依舊覺得心底空洞,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知道那個男人這些年對他很好,這是毋庸置疑的,將他收入麾下帶著打仗,為他爭取被無端克扣的軍功,登基后立馬封他為靖安侯,他要什么,昭帝幾乎都能給到他。
——如果這一切不是那個男人一手造就的話。
戚暮山稍感寬慰,卻沒有報仇后的痛快,又覺得無比悲哀,卻怎么也流不出淚來,只能麻木地向前走。
好想離開這,戚暮山在舉目空闊寂寥中想,當初應該聽娘親的話的,永遠不要回到萬平。
他望著那朱門宮墻,以前總以為宮墻高聳,自己太過渺小,現在看來也是如此。
正如在南溟的某個夜晚,戚暮山看穆暄璣橫抱著一把西洋制式琴,輕輕撥弄著琴弦,樂聲雖奇異,倒也悠揚,他于是隨口道:“出了南溟繼續往西,還有多少國家君主呢?”
穆暄璣停住指尖,認真思忖了一會兒,說:“很多,比昭國的州縣還要多……但也很亂,不比喀里夫的里坊太平到哪去。”
那會兒的戚暮山若有所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還是景王的昭帝給自己取字時,笑著說道:“你爹總是說,想要世間海清河晏、山川永固。只可惜不是每個人都這么想,有人的地方必然有紛爭?!?
斜暉與海風撫過戚暮山的臉龐,撫平了他因傷口被膏藥刺痛而下意識的抽動。他看著景王扎好繃帶,沉默片刻,輕聲道:“戚家祖祖輩輩打了一輩子仗,先父大概也希望我這一生……能夠晏平濟川吧?!?
鎮北侯是否這么想他不知道,畢竟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第117章
“丈母, 距我臨產還有一月余,用不著這般謹小慎微吧?”搖光王妃扶著隆起的肚子,對面前的女人笑道。
烏芙雅覆住她的手背, 溫和一笑:“阿木古朗奔波前線, 不能及時陪在你身邊, 我只是盡他平日之責罷了?!?
換句話說,穆搖光如何照顧她, 烏芙雅亦是如此。
托婭初為人母, 笑容帶著些許赧然,然而提及戰事,不禁又平添幾分憂色:“丈母,這次的仗要打多久?”
她雖為搖光軍監軍,但到底只與喀里夫西南海域來犯的??茏鲬疬^,對陸地上、乃至與鄰國的戰役沒多少經驗把握。
“也許一日, 也許一月,也許一年?!睘踯窖泡p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要太擔心, 帕爾黛會保佑我們?!?
托婭略微點頭,深知溟國偃旗息鼓十五年就是為的這一刻, 也理解烏芙雅明知此戰艱巨仍不惜將穆搖光派去前線, 隨即她想起被天樞王妃接到瓦隆后還沒去探望過天樞親王, 便轉移話題,問道:“對了,丈父這兩天病好些了嗎?”
烏芙雅眸光閃爍, 稍嘆了口氣,說:“還是起不來,也不知怎么回事, 好端端一個人突然就病倒了?!?
“哦,真抱歉?!?
“他會好起來的,你放心。”烏芙雅微微揚起唇角,安慰道,“眼下還是你的孩子最重要,這會兒勞心費神可能會對胎兒有影響,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呀?!?
托婭低眼凝視著腹腔,感到手心里生命的潮汐起伏,兩顆心臟同時在她體內動蕩,數以萬計的血液都往腹心流淌。
須臾,她壓下心中疑惑,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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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五年二月十五,清晨。
琉川邊防駐軍八百里加急軍報打破了萬平的沉靜。
靠近南溟東北境的琉川軍營駐扎點遭到南溟國軍的大規模突襲,即便西防將領嚴陣以待,然溟國軍趁著夜幕與密林的掩護,兵分三路,一路直撲琉川南壤的西大營,吸引火力,一路自東澤繞洛城迂回北上,阻截輜重軍,余下一路重騎兵急行包圍琉川守將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