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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淺語便拿起這些奏折翻看:“使團之事是諸臣心中大患,殿下一拖再拖, 終不能服眾啊。”
墨卿:“我知道, 只是我承諾過的話,不可輕易反悔。”
蘇淺語抬眼瞥向墨卿,稍稍瞇起眼,略嘆道:“好吧,也難怪他會站在我們這邊呢。”
墨卿嘴角微揚,頷首道:“他前天剛醒, 可惜這兩日公務繁忙,還來不及去看望。”
“忙點好啊。”蘇淺語露出一副揶揄的表情,“省的你總把人帶去花鼓巷, 打著密謀的名號,光看你的青青姑娘了。”
墨卿嗆咳一聲, 拿手中奏折輕輕敲了敲蘇淺語腦袋:“死丫頭, 找你幫忙易容幾次還真蹬鼻子上臉了?你倒是跟我講講, 人說瑞王殿下同月瑤姑娘一番濃情蜜意,還在青青姑娘那許下山盟海誓,結果轉眼又跟靖安侯月下花前去了, 只可憐那被辜負的瑞王妃要獨守空房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蘇淺語忙捂著頭別過臉, 故作深沉道:“唔,這個、那個……”
墨卿負氣哼道:“我看啊,那瑞王妃比瑞王還要瀟灑呢。”
蘇淺語自知理虧,試圖用奏折挽回一點體面,便隨手抽出一封,邊假裝認真地閱讀,邊說:“以后就不用這么麻煩了。”
墨卿沉吟片刻,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此前是為躲避昭帝耳目,瑞王夫婦才兩人飾一角,蘇淺語負責明面上的花天酒地,借花鼓巷之便搜集情報,墨卿則在暗地里調查線索,滋長勢力。
如今昭帝重病臥榻,太醫雖未直言,但有心人都明白昭帝怕是危在旦夕,連傳位遺詔都已擬好,要將皇位傳給年僅十一歲的小太子。
須臾,蘇淺語忽然道:“話說,戚侯爺與皇叔都被人投了玄霜蠱,未免太過巧合了。”
“未必巧合。兩次毒發時隔不出一年,兇手不逃之夭夭反倒愈發大膽狂妄,也許……”墨卿頓了頓,不由得擰起眉,“晏川的毒,其實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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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時分,戚暮山緩緩邁上養心殿的石階。
就在好幾天前,他還跪在養心殿前的雪地里靜候死亡,眼下冰雪消融,接連的春雨洗凈了那日的血痕,物非,人也非。
李志德見他前來,示意宮衛莫阻攔,而后躬身道:“侯爺,皇后娘娘也來了。”
戚暮山點頭致意,卻置若罔聞,問道:“陛下今日氣色如何?”
“較昨日好些了。”李志德跟在他身側,抱著拂塵道,“只是仍久坐不得,大部分時候只能臥躺。”
話雖如此,但據老院使轉告來看,昭帝已病入膏肓,蠱毒、心病、舊疾一并發作,加之福王反叛與昭溟戰事導致的肝氣郁結,西去不出百日。
戚暮山低低道:“陛下的病,太重了。”
李志德不言,只低垂眉眼向前走著。
換作旁人這般說,哪怕是太醫,也要定他個“妖言惑眾,詛咒帝君”的罪名,可戚暮山顯然不在乎,乃至直言不諱地道出事實,恍若是同病相憐。
李志德瞟他一眼,卻在那雙眼中見不到分毫悲憫。
行至寢室前,李志德照例正要退下,忽聽一聲玉墜清響,一枚玉佩在地上四分五裂,他下意識彎腰去撿:“侯爺,這是您身上掉出來的嗎?”
戚暮山沒有作聲,眼看著李志德伸手即將觸碰到碎玉,又突然頓住,像是恍然此舉意味著什么,不知該繼續撿起,還是抬頭看向靖安侯。
“李公公。”戚暮山俯身托住他停留在半空的左手臂,扶他起身,淡淡道,“摔碎了,就不要了。”
李志德沒敢抬眼,直覺得戚暮山扎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意味深長,微顫著聲應是。
戚暮山垂眼端詳他的左手,之前只倉促一瞥來不及看清,現在細細打量起來,才發現他手指纖長潤似羊脂,然從骨節上看這只手遒勁有力,平日里應當沒少習練。
李志德試著輕輕掙開戚暮山,但無果,便清了清嗓,壓低聲音道:“侯爺,奴婢不好這口。”
“……”
戚暮山眼角一抽,趕緊撒手,若無其事地轉身往寢室走去。
李志德又看了眼地上破碎的玉佩,暗自微嘆,揮手叫來其他內監收拾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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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內升起裊裊薄霧,模糊了昭帝蒼黃憔悴的面容,似落日西垂,徒留凄涼殘照的余暉,正就著陳瑾言的手喝藥。
陳瑾言像是沒發覺有人進來,兀自捧著藥碗,微笑著,凝視著昭帝。直到戚暮山走近了些,昭帝聲音嘶啞地喚了聲“晏川”,緊接著咳嗽兩聲,她才掀起眼簾,朝靖安侯福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