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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個平民并不緊要,哪怕死十個、死百個、死千個,對國君來說都是無關痛癢的。但眾臣在看,昭帝只好耐著性子道:“你有冤屈,朕會命大理寺幫你查明,不過現在朕要問你,你且老實說,這紙方技的其余內容在哪?”
梁氏直起身,抹了把擠出來的幾滴眼淚,說:“先夫從林州帶出的總共十頁紙,分別藏在十樣玉器里,被錦衣衛老爺們毀了九樣,這是僅剩的一張,其余應當全在林州的孟官爺那了。”
昭帝:“……孟道成已經自盡了。”
梁氏猛地睜大眼,好半晌才接受完這個訃告,竟嗤嗤笑了起來:“好啊,好啊,惡有惡報啊……”
昭帝觀她先前震驚不假,料她也不敢欺君,然此刻卻笑得有些瘋態,不禁叫人懷疑她所言的可信度。
這時,戚暮山打斷道:“陛下,臣請求問梁氏一句話。”
得了昭帝默許,戚暮山轉身,對上梁氏的視線:“夫人,你看看身后有沒有那日與先夫會面的官老爺?”
梁氏回過頭,在眾臣臉上逡巡一圈,最后指著福王喊:“是他!”
墨如譚冷笑道:“胡說!本王從未見過什么梁方非!”
“民女不會認錯的!就是他!”
“你膽敢無端指控本王?!”
“陛下!侯爺!民女冤啊!!”
“皇兄,不可聽這瘋女人的瘋言瘋語!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戚暮山卻說:“陛下,梁氏的證言若是不可信,那福王殿下剛剛說的那些鄰里的證言豈不是也存疑了?”
墨如譚驚覺中計,瞪著戚暮山道:“戚侯爺,有人曾看見你進過梁宅的后門,她一個寡婦反抗不了,只能對你言聽計從了吧?”
戚暮山沉聲道:“殿下認為是臣指使的梁氏,那鄰里又何嘗不是受殿下指使?只要殿下金口一開,他們豈敢不從?”
兩人突然劍拔弩張,打眾臣一個措手不及,尤其是被夾在中間的穆暄璣。雙方同僚正猶豫著要不要幫腔,昭帝已迅速喝止他倆。
戚暮山顯然動了氣,忍不住掩嘴咳嗽起來,而更顯然的,是他對這位南溟少主的維護之意。
昭帝看著戚暮山,眼神有些復雜,隨后轉向自己的兄弟,開口道:“福王,你讓錦衣衛打砸梁家遺物,就是為了找齊方技么?”
昭帝的耳目遍布萬平,錦衣衛中不乏昭帝安插的眼線,墨如譚知道此事瞞不住,只得坦然承認。
如此一來,他此前構陷穆暄璣指使黑騎亂殺百姓的事也不攻自破了——
陳術與孟道成倒臺,江南織造坊岌岌可危,梁方非私藏的紡織方技成了最后一線生機,而穆暄璣偶然得到那只暗藏方技的玉扇,就使所有矛頭都轉到了使團身上。
趁熱打鐵,程子堯又重提孟道成案,借著吳鴻永案的余溫,狠狠參了福王一筆。
孫延假用吳邈的名姓為官少不了戶部作祟,可吳鴻永又怎會平白認外人為親甚至冒著革職的風險幫他買官?
戶部、陳家、福王都是一根繩上的,那孫延原是林州蕭氏的家丁,蕭武幫過陳術與孟道成到處撈錢,梁方非也曾與他們有過合作,卻反過來卷款出逃。
江南織造坊的女工們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她們每日辛苦做工織就錦布,也織出了這張覆蓋萬平和林州的金銀網。
而準備收網的漁翁,正是墨如譚。
只是他沒想到,用黃金白銀編織的捕網,并不比粗麻牢固到哪去。
昭帝一言不發地聽著,程子堯奏報得鬢發都快濕透,臨到末了,才與戚暮山對視一眼,終于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福王的所作所為,可比大理寺瞞而不報嚴重得多了。
昭帝雖然忽略了大理寺藏著掖著這事那么久,但似乎對自己的六弟仍有所寬容,畢竟是自己將國庫大權交給福王,他能干出這些事一部分自然有昭帝的默許。眼下收權,也好把福王這些年貪污的錢銀一并收繳。
不過在那之前,昭帝還有最后的疑問。
“程少卿,朕聽聞陳術還與南溟人做生意,你可知他們做的什么生意?”
見程子堯霎時僵在那不語,昭帝緩緩邁下御座。
許多大臣并不知曉內情,還在疑惑程子堯何故突然沉默,余下知情的少數大臣卻已冷汗涔下。昭帝能問到這份上,分明是早有察覺,今日之朝堂勢必將掀起一番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