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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山心頭一跳,瞬間反應過來墨如譚要做什么,然而昭帝已先他一步問道:“哦?那位穆少主又犯了何事?”
“皇兄恐怕不知,橋頭坊西市的鐵匠鋪曾有個雜役,姓孫名延,上月被人發現慘死家中,至今未能查出真兇。據鄰里目擊,孫延遇害當晚家中來過幾人,他們身形高挺且相仿,原以為都是男子,后來聽聲音發現其中竟有女子。眾所周知,南溟不教女子約束其身,乃至牝雞司晨,所以那夜在死者家中的只可能是南溟人。由此推之,極有可能是穆少主縱容其手下黑騎殺的人?!?
戚暮山忽然走出班列,凜聲道:“陛下,沒有證據表明此人是受黑騎所害,不可妄下定論?!?
墨如譚:“皇兄,戚侯爺出使過南溟,自然會偏袒穆少主,可臣弟亦所言非虛。除去夜里,據次日清晨報官的那名百姓說,當時還有一人聲稱是孫延的工友特來尋訪,但等他報完官回來那人早已消失不見,實為可疑。不過,經錦衣衛多方打聽,那人正是穆少主手下一個叫周信的人?!?
樁樁件件都是事實,唯獨死的是假“孫延”,真“孫延”此刻還關在天牢里。
昭帝稍稍瞇起眼,臉色陰沉得可怕,眾臣低垂視線,唯恐看到帝王的怒容。
“之后臣弟在調查這個周信時,還發現此人原是一名流刑犯,本名周紹素,弘文二十九年因殺害當地鄉紳而被發配嶺南,后僥幸逃脫到昭溟邊境做了山賊。”
墨如譚瞥了戚暮山一眼,帶著令他脊背發涼的笑意:“侯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樣的人才會同意一個罪犯、一個盜匪、一個燒殺搶掠之人,來自己手底下辦事呢?”
戚暮山沉默不語,班列中的同僚見狀也噤了聲。
從始至終,墨如譚說的都沒有錯。黑騎夜訪孫延居宅,周信喬裝熟人引鄰里破門而入,全是穆暄璣親自授意,戚暮山無法反駁。
墨如譚看回昭帝:“皇兄,穆少主一外邦之臣,在天子腳下殘害無辜百姓,藐視皇威、草菅人命、暴戾恣睢!若說其毫無歹心,誰能相信?”
無人敢置聲。
唯有戚暮山波瀾不驚,平靜道:“臣相信。”
短短三個字,卻是架在他頸側的三尺青鋒。
昭帝審視著殿前兩人,目光在雙方脖頸間盤旋。
過了半晌,才沉聲道:“召穆少主進宮?!?
第106章
穆暄璣是被宮衛押解著進來的。
雖受制于人, 但他依舊身姿挺拔,脊背線條直沒入瘦窄的勁腰里,每一步都走得云淡風輕, 像是渾然不知即將襲來的風暴。
待至殿前, 宮衛才松開禁錮, 穆暄璣于是規矩地行禮道:“外臣參見陛下?!?
昭帝眼底陰晴不定:“穆使臣,你可知罪?”
穆暄璣反問:“外臣有何罪?”
“朕本是念及兩國交好, 給予你們便利之權, 允你們在驛館來去自如。”昭帝目光深邃,帶著審視的意味俯看穆暄璣,“朕這般信任與寬容,反倒是讓你愈發膽大妄為,現在想來,未免是朕太過放縱你了。”
穆暄璣繼續保持著作揖動作, 說:“如此說來外臣確有罪,外臣不該頻繁拜訪靖安侯府,也不該率人當街圍堵福王殿下的府兵?!?
戚暮山眼角一抽, 心道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昭帝卻冷笑:“如果只是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朕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朕且問你, 西市鐵匠鋪有個叫孫延的人, 你認不認識?”
穆暄璣狀似回憶, 片刻后,才緩緩開口:“認識。”
“你手下那幫人是不是去過他家?”
“是?!?
“朕最后問你,是你命人殺了他么?”
穆暄璣仍是來時那般漫不經心的神情, 隨后微微頷首道:“……是?!?
此言一出,滿室嘩然。
昭帝沒想到他承認得如此爽快,當即怒道:“來人!把這賊寇拿下!”
下一刻, 刀光閃現,帶著森然寒氣,兩翼宮衛持戟架住穆暄璣肩膀,百鈞之力迫使他雙膝陷地。
穆暄璣姿態稍顯狼狽,偏生語氣沒有絲毫畏懼:“陛下連外臣的作案動機都不過問,就要不分青紅皂白動手嗎?”
昭帝尚未怒極昏腦,聞言便道:“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穆暄璣冷著臉仰起頭,從昭帝的角度看來,那雙藍眸此刻褪去往日的平和,徒留三分難馴的桀驁,像極了一位舊人。
“年關前東市御街興辦燈會,外臣與舍妹出館逛燈會,偶遇一投壺場以和田玉扇作賭,讓投者用劣質箭矢嘗試。外臣僥幸贏得玉扇而去,然遭人埋伏欲搶扇,經查指使者正是孫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