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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陳照夜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兩人是同時入的宮,妹妹被分去了得寵的姜嬪那里,陳照夜卻被丟來這里陪自己吃苦。
前幾日皇城落雪,她殿內(nèi)的炭火又被同宮的姜嬪扣走,陳照夜氣不過,硬是闖到姜嬪那里替她討說法,結(jié)果炭火沒討到,還被人誣陷盜竊,狠狠打了一頓板子丟出來。
她的確想討回淑寧,可若因為一己私利再害得陳照夜也送命,她是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你不必勸我,退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衛(wèi)才人背過身去。
不可教也。
陳照夜默默搖頭,端起桌上冷透的茶水朝外走。
庭院里很冷,花盆里的枯枝被雪壓得直不起身,僻靜處堆砌的黃葉在風(fēng)里亂舞。
她記得,從前的宣貴妃宮里,就算是暫時失勢,宮人們也是一派兢兢業(yè)業(yè)不敢疏忽。
不為別的,就因為他們相信貴妃娘娘永遠有東山再起的本事,被打壓得越厲害,復(fù)起時就越痛快。
她的確想扶持衛(wèi)才人,可對方軟得像一團棉花。
如何是好?
第3章
雪下風(fēng)
陳照夜思索著,第三天曬衣服時,忽然看見院墻外有道紙風(fēng)箏晃晃悠悠探出了個頭,盤旋幾下,最后掛在樹梢上。
她走出去,看見宮室外一高一矮兩道人影。
矮的穿著明紅色緞襖,領(lǐng)口處蓬松的白兔絨包裹著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眼睛似葡萄珠子。高的是個年輕男子,衣著華貴,半張臉被樹枝遮擋,看不真切。
“照夜!”來的是被帶走兩日的淑寧公主,小姑娘看見陳照夜后甚是激動,跑過來撲到她懷里來回地蹭。
“咳。”她沒有繼承本尊的記憶,對這樣的接觸本能地有些抗拒,可淑寧把她抱得很緊,一時掙脫不開。
皂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她聞聲求助地看向走來的那人。
他在距她三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陣風(fēng)起,雪花簌簌飄落,有幾朵沾上他前額碎發(fā)。年輕男子的眉眼似山水,似初春乍破的湖面,似畫師精心繪就的工筆畫,入眼只覺滿心驚艷與溫柔。
一枚石子落入湖心,漣漪一圈圈蕩開。
她迅速地低下頭去,再抬眼時,瞳孔里只剩一潭平靜的死水。
“這是祁太傅。”
淑寧唯恐她不認(rèn)識,十分熱心地介紹起來,“我今天借著放風(fēng)箏為借口想過來看看,可柳昭媛非要派人跟著,幸虧半路遇到了祁太傅解圍,還親自把我送過來呢。照夜,我母親好嗎?”
“才人很好,就是十分惦記公主。”
——祁溪,當(dāng)年金尊玉貴的祁家小公子,如今的祁太傅。她如何會不認(rèn)識。
記憶中的少年昂著倔強的臉,眼睛璀璨如星辰。那年她穿過纏滿花枝的回廊,滿宮的人見到她后都掩著唇憋笑。
“做什么?”她自是呵斥一番。后來才知道,原來是那位二十歲的祁小公子不知撞了什么邪,居然跑去貴妃娘娘面前,說要求娶她這位年逾三十的掌事姑姑。
真是胡鬧。
她記得,自己統(tǒng)共也就見過他三次,第一次是御花園中,第二次是中秋宮宴,第三次聽說他以弱冠之年中了探花,她站在貴妃身側(cè),見他遠遠舉杯朝貴妃與四皇子敬酒,嘴唇微啟,似乎還敬重地喚了她一聲“陳姑姑”。
貴妃殉葬那日,祁溪陪在四皇子身邊。
“照夜,照夜。”淑寧搖晃她的手,“帶我去見母親,好不好?”
“公主,才人尚在禁足中,任何人不得探視。要是被昭媛知道了是要受罰的。“陳照夜回過神來,不再去看祁溪,輕聲安撫懷中小女孩。
“那……那我就隔著院墻跟母親說幾句話,行么?”淑寧尾音發(fā)顫,眼睛里已經(jīng)泛出淚花。
“去吧,我們在這里替你守著。”祁溪道。
淑寧歡喜地跑了過去,里面的衛(wèi)才人早聽見他們的聲音,已經(jīng)抱著那只風(fēng)箏守在墻后面。淑寧沒說兩句就開始哭,里面的衛(wèi)才人啞著嗓子哄女兒,聲音被風(fēng)吹得搖搖晃晃,鉆進耳朵里又有說不出的柔軟。
“好好寬慰你家才人,二公主這邊我會照拂。”祁溪道,“陛下雖然準(zhǔn)許昭媛暫時撫養(yǎng)公主,但還是更傾向?qū)⒐黟B(yǎng)在生母身邊。”
夾雜雪粒子的風(fēng)掀起他寬大袖袍,祁溪負手而立,晨光照著他秀麗的側(cè)臉,輪廓褪去了少年稚氣,而多了些清冷與深邃。
他與她說話,可眼神并沒有落在她身上,瞳仁里始終是遠處湛藍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