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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沈昱直接帶著衙役、仵作,先前往羅畫師死亡的第一現場臥房,內外觀察了一圈,回到靈堂,仍見羅夫人不依不饒。
“羅夫人,官府的人已經來了,既然想要知道您夫君的死因,怎么能不讓我們驗視羅畫師的尸體而獨自一人守著呢?”那仵作模樣看著還算年輕,耐著性子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勸。
“走!你們都給我走!”羅夫人哭得肝腸寸斷,說的話顛來倒去讓人聽不明白,“官府有什么用?全忘記我幺兒了嗎?我現下知道幺兒和我夫君都是被那狐妖害死的,已經請了狐仙婆婆來給他招魂了,你們如今誰都不許進去,要等到七七四十九天后,不然那法子就沒了用了!嗚嗚,我可憐的幺兒啊——”
她哭的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仵作還想勸她,卻見她氣息一斷,脖子一歪,突然朝后仰去——
方寧在她身后穩穩地接住了她,手上還維持著手刀的動作。見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己,她微微一笑,往后撤身一退步入靈堂:“哪里要這么麻煩,這不就進來了?”
門外的人頓悟,頃刻間一擁而入。
沈昱讓不相干的人在門外候著。只留仵作、兩個記事的檢官與方寧。
仵作凈了手,掀開遮蓋尸體的白布。棺槨里面的尸體已然僵化,即使有香料的遮掩,也難蓋濃烈的惡臭,
可見羅夫人之前的說法完全就是一片癡話——人都成這樣了,難道還能死而復生嗎?
接著,幾人開始細細檢查尸體的頭顱,軀體,四肢,以及各處皮膚表面。
尸體面色鐵青,五指彎曲成爪,僵硬的無法平復,不知是由于醉酒還是受驚的緣故,面部肌肉似乎扭曲了起來,五官極為怪異,正是發現尸體的浣娘口中所謂的“面容似狐”。
沈昱吩咐衙役將尸體抬出,放到平整的長案上,開始查驗。
方寧則向那仵作和官吏打聽羅夫人的事情,才知這姚縣令糊涂斷案已不是一天兩天。
羅畫師夫妻病弱,身體欠佳,多年來膝下只有一女,可就在五年前,羅夫人忽然又有了孩子,彼時羅畫師也重振畫技,正是雙喜臨門的好時候。
誰知天有不測風云,羅夫人自出生來十分康
健的兒子,突然稀里糊涂地夭折了。
羅氏夫婦總覺得蹊蹺,畢竟兒子一直康健,被呵護的無微不至,怎會突然暴斃,便報了官。
可官府怎么都查不到是何人所為,最后要驗尸,將那具孩童尸體在羅夫人眼前放進了沸騰著的大缸里,撈出一根根慘白的骸骨。
此后羅夫人便整日瘋瘋癲癲,當下再經慘案,人已經有些失常了。
沈昱聽完也嘆了一口氣,恰檢驗完了尸體,站直了身,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我認為根本沒有什么狐妖,死者是飲酒后為毒蟲或細蛇類所傷。”
說完,他指了指尸體兩股以及脖頸處,道:“兩處局部皆留有多個細小齒痕,傷口處出血、腫脹,周圍大片皮膚出現血皰、瘀斑,且顯出壞死之相。毒性發作時,羅畫師必然出現全身虛弱、肌肉震顫,熱寒交替、頭暈目眩,口周感覺僵硬,想說話卻又難以發聲,最終,臟腑衰竭而亡。你們還未清理的床邊的嘔吐物,正是部分晚飯殘留。根據傷口大小與分布距離來看,我更傾向于短尾蝮蛇及蜱蟲一類。喝酒也是加速毒液發作的重要原因。只是——”
沈昱奇怪道:“咬傷至少有十幾處。說明不只一只蟲蛇。我就納悶了,羅畫師家里看著很整潔,我們在他的房間內,沒見半點蛇蟲鼠蟻喜歡囤聚于此的跡象。雖然窗戶沒有關死,但庭院環境并不雜亂,一看就知有人經常修剪打掃,對蛇蟲鼠蟻之類有害的東西,會定期的清除檢查。我剛才經過時,一只蛇蟲也沒碰到。那怎么會半夜來這么多蛇蟲咬死羅畫師?”
第22章
妖畫
聽了沈昱的結論,方寧提議重新細查一遍羅畫師的書房、臥房等常去的地方,看看還能翻出什么線索。
羅府中的各式陳設與布局都是益州當地典型的樣式,主臥與書房相通連,同屬內室,而前廳和內室只有一屏風相隔。如此一來,主人外可會客設宴,內可垂簾小憩,對于羅府這樣的人家正是再合適不過了。
先前,方寧與沈昱是嫌羅夫人吵鬧,借勸衙役勸說的檔口,將羅宅整體的布局粗略觀察一番,只記下了羅畫師屋內的陳設形貌,詢問了幾個羅畫師親眷和近侍,叮囑下人不要亂動,其他因急著尸檢并未深究。
羅畫師的臥房如方寧兩人之前所見的一樣,都很整潔干凈,書房幾處還附庸風雅地擺了幾件蘭、菊等盆栽,窗外種也有水竹,看著不像是能養出毒蟲一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