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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出發前媽媽在電話里跟她說的那句話,語氣溫柔又帶著點俏皮:“交朋友好有趣?,乖女。”當時她還嘟囔了一句“我又唔系為咗識朋友?啫,系為咗你開心咪去啰”,媽媽在那頭笑了笑,沒再多說什么。
她低頭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梁晉還在那兒規劃明天的覓食路線,從菌菇火鍋說到炭烤野生菌,又從炭烤野生菌說到菌菇燜飯,越說越起勁,好像已經在腦子里把整條街都吃了一遍。
“……然后我們還可以試試那個菌菇餃子,我聽人說這邊的菌菇餃子跟北邊的不一樣,餡料里會摻一點火腿末,提鮮……”梁晉說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撓了撓頭,“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唐嘉意抬起頭,對上他那副突然意識到自己話太多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沒事,你繼續說,我聽著呢。”
梁晉愣了一下,也跟著笑了,然后真的繼續說了下去。
唐嘉意托著腮,聽著他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菌菇的一百種吃法,心想:媽媽說得好像真的沒錯。交朋友,確實是件挺有趣的事。
梁晉……很有趣也很可愛。
隋致廉見梁晉、唐嘉意、虞佩三人已經開始熱火朝天地規劃明天的菌菇之旅,暗暗松了口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不自在,余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門口。
腕表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九點半。
他皺了皺眉。昆城雖然繁華熱鬧,但畢竟地處西南邊陲,接壤緬甸、老撾這些國家,這幾年邊境線上偶爾也會傳出一些不太平的消息。兩個女孩子在外面逛到這個點,怎么說都有些讓人不放心。
他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
“隋哥,明天去買菌菇你這個專家可得給我們掌掌眼,”梁晉轉過頭來問他,眼睛里全是期待,“不然我們仨可別亂吃中毒了,到時候見著小人在眼前跳舞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可以。”
隋致廉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視線又飄向了門口。
大門緊閉著,外面的庭院燈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卻沒有他要等的那個身影。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又看了一眼腕表。九點四十了。
梁晉沒察覺到他的走神,還在那兒興致勃勃地跟唐嘉意討論著明天要買的菌菇種類:“我跟你說,牛肝菌必須安排上,那個炒出來又滑又嫩,還有那個干巴菌,雖然長得丑,但吃起來是真的香……”
唐嘉意笑著點頭,余光卻注意到隋致廉頻頻看向門口的舉動。她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把這一幕記在了心里。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夜風裹著庭院里淡淡的花香涌進來,蔣明箏站在門口,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臉頰上還帶著外面涼意浸過的微紅。她顯然沒想到客廳里坐了這么多人,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在屋內掃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隋致廉身上。
隋致廉也看著她。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半個客廳撞在一起,短暫地交匯了一瞬。蔣明箏率先移開了眼,低下頭換鞋,動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但隋致廉注意到了,她進門的第一反應,是看向他的方向。他蜷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松開了一些,正要開口說點什么,虞佩已經笑吟吟地迎了上去。
“隋哥說你們去買菌菇干特產寄回家了,梁哥一聽,說這么晚都要寄回去肯定好吃,就約了我們幾個明天一起去嘗嘗。”
菌菇?特產?
蔣明箏站在玄關處,目光越過虞佩的肩膀,落在了隋致廉臉上。兩個人的視線再次撞在一起,像兩顆石子投入同一片水面,漣漪無聲地蕩開。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在替她圓謊。
談不上感激。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情緒,像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她順著虞佩的話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得聽不出任何破綻:“嗯,挺好吃的。”
然后她移開目光,彎腰去整理鞋柜上的包,像是在隨口交代明天的安排:“我明天就不去了,還有點工作要處理,趁休息日整理一下。你們玩得開心。”
話音剛落,關罄繁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夜風跟著她溜進屋里,帶來一縷若有若無的薄荷味。身后跟著蔣明箏,她輕輕帶上門,順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碎發。
“什么玩得開心?”關罄繁換好鞋,靠在斜邊柜上,目光不經意地與蔣明箏交匯了一瞬,她聽見了那句“不去”,也大概猜到了理由。不就是想躲隋致廉么。她瞬間捕捉到了對方那句“明天不去”里微妙的避退意味,心里哼笑了一聲。
虞佩眼尖,一眼就看出了兩人之間那短暫的目光交錯,立刻笑著迎上來,一手挽住關罄繁的胳膊,另一手拉過蔣明箏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兩人往客廳方向帶:“正好正好,你們回來了!先休息,隋哥他們說你們去買菌菇特產了,梁哥饞得不行,就約了我們明天一起去吃。”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兩人按到沙發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拍了拍關罄繁的膝蓋,“箏箏說她有工作就不去了,繁姐你呢,你要不要來呀?”
關罄繁被她這一連串熱情的動作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就被塞進了柔軟的沙發里。她側過頭,又看了蔣明箏一眼,后者正低頭翻手機,嘴角卻微微勾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得,她這僚機看來不怎么敬業啊。前腳剛答應她,結果遇見考驗就往后退。
關罄繁也不急,目光掃了一眼正襟危坐、眼神卻定定落在蔣明箏臉上的隋致廉,醞釀在心里的那個計劃從雛形變得越來越完整。她干脆往旁邊一歪,靠在了蔣明箏的肩膀上,目光盯著隋致廉,嘴卻對著蔣明箏的耳洞,聲音不大不小,即使有其它嘉賓的聊天背景音,蔣明箏依舊聽得清楚:
“你不是我的僚機么?不去——算違約了吧,蔣小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