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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原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侃大山,只是隋致廉走神走得實在太明顯。大家聊的話題他不參與倒也沒什么,可梁晉問了他三四遍“明箏她們怎么沒回來”,隋致廉一個字都沒聽見。池追和陳慎出去運動了,能問的只有隋致廉,但這人偏偏神游天外,完全不在狀態。
虞佩坐得近,叫了他三四聲,隋致廉才猛地回過神來。
“嗯,怎么了?!?
“就是問你箏箏和繁姐為什么沒一起回來,她們去哪兒了?”
隋致廉語塞。
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做人誠信二字。從前戚恒和關罄繁逼著他幫忙打掩護,他最多也就是沉默不語,或者挑些不痛不癢的實話來說,從沒正兒八經撒過謊。可眼下,他好像必須撒這個謊了。一想到芭蕉葉下蔣明箏那雙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受傷情緒,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輕輕嘆了一口氣——輕到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買特產?!?
他說。
“買完直接郵寄回京州?!?
想到二人會空手而歸,他又趕緊補了一句。
“哦——”虞佩和唐嘉意點了點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偏偏梁晉是個沒有眼色的。他端著杯子,一臉真誠地追問:
“是什么特產?。砍缘倪€是文創?”
隋致廉身子一僵。
監視器后面的導演組把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男人的瞳孔明顯放大了一瞬,喉結上下滾了滾,整個人像是被法官當庭問到了證據鏈上的漏洞。
向婕窩在角落里喝了口熱可可,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翹。想到自己下午白忙活一場,眼下看隋致廉被架在火上烤,倒也小小地出了一口氣。
隋致廉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聽到自己開口了:
“菌菇干?!?
大概是怕梁晉繼續追問,他眼睛一閉一睜,索性豁出去了:
“香菇、牛肝菌、松茸、雞樅菌、羊肚菌、紅菇、青頭菌、老人頭、虎掌菌、奶漿菌、雞油菌、珊瑚菌、銅綠菌、干巴菌、黑松露、白松露……云南氣候濕潤,山地海拔落差大,不同海拔生長不同菌種,比如松茸喜歡海拔3000米左右的松櫟混交林,雞樅菌和白蟻共生,找到一處蟻穴就能采到一片,牛肝菌則偏好腐殖質厚的闊葉林地帶,雨季過后七到十天是采摘的最佳窗口期……”
客廳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眼神看著他。虞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唐嘉意手里的懸在半空,忘了放下。梁晉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微妙的敬佩,他其實沒怎么認真聽,但隋致廉這篤定的態度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總之,”隋致廉最后總結道,“品種很多。如果感興趣,我明天去買點回來,大家嘗嘗?!?
說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仿佛剛才只是隨口念了一遍購物清單。
“可以啊,明天正好休息沒安排,我們一起?!?
說好聽點梁晉是個老饕,通俗點說就是個純純的大饞小子。
唐嘉意一聽他這迫不及待的語氣,腦子里立刻浮現出下午在甜品店的畫面,那塊昆城特色的鮮花蛋糕,她嘗了兩口就覺得甜得有些膩了,正愁怎么解決,梁晉吃完自己那份,兩眼放光地看著她面前剩下的大半塊,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還吃嗎?”
她說不吃了,下一秒那塊蛋糕就到了他手里,兩三下就被消滅干凈。堂堂一個看起來沉穩可靠的大男人,在美食面前活脫脫就是個放學沖向小賣部的小學生。
唐嘉意想到這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一整天約會下來,她算是看透了,梁晉這個人,游玩是次要的,吃才是正經事。每到一個景點,他第一句話永遠是“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路過小吃攤,腳步自動放慢三步;就連她在路邊買個烤餌塊,他都要湊過去認真觀摩攤主的操作流程,末了還要點評一句“火候掌握得不錯”。兩個人這一整天,不是在吃,就是在去吃的路上,嘴巴幾乎沒停過。
“那就這么說定了,”梁晉完全沒注意到唐嘉意在偷笑,興致勃勃地已經開始盤算明天的行程,“明天早上我們幾個先去逛菌菇市場,中午找個館子現做現吃,下午要是還有時間,可以去附近轉轉消消食……”
他說得眉飛色舞,唐嘉意就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應一聲。燈光落在他側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堂。唐嘉意忽然覺得,明天好像也挺值得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