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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在ZOE項目上,他和蔣明箏共事了整整四個月。那地方條件差得要命,蚊蟲多得能把人抬走,設備三天兩頭出故障,途征合作的乙方里有幾個是老油條,能偷懶絕不多干一分,當地政府的對接人員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今天答應的事明天就能翻臉不認。整個項目組從上到下沒一個省油的燈,矛盾隔三差五就要爆發一回。
但池追從頭到尾沒見過蔣明箏跟任何人紅過臉。
蔣明箏永遠笑瞇瞇的,說話溫溫柔柔,再難纏的人到她面前都能被她三兩句話捋順了毛。有一次當地負責人拍桌子罵人,滿屋子人大氣不敢出,蔣明箏端著茶杯走過去,笑著說了一句“您消消氣,這事我來想辦法”,愣是把那人哄得坐了回去。后來她還真把問題解決了,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今天在雨林里看到的那一幕,池追到現在都沒消化完。
那一槳水,劈頭蓋臉地潑在隋致廉身上。還有那一腳——池追清清楚楚地看見蔣明箏一腳踹在隋致廉腿上,力道不小,隋致廉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關鍵是蔣明箏的表情,那不是鬧著玩的生氣,是動了真火。
池追認識她兩年,頭一回見她這樣。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隋致廉。這人到底干了什么,能把蔣明箏那種脾氣的人都逼到這個份上?原來蔣明箏原來真實的脾氣是這樣的鮮活……
哪怕再好奇,他也知道分寸。這是蔣明箏的私事。錄制第一天他就察覺這兩人關系不簡單,今天這場面更是坐實了他的猜測,但池追不打算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去刨根問底。他和蔣明箏之間,只能徐徐圖之。太急了,只會像那晚一樣,把人嚇得連夜離開藏區,躲了他整整兩年。
道理他都懂。
但心里還是有些不爽。
那個叫隋致廉,兩天,四十八小時都不到,就把蔣明箏欺負成那樣。池追看在眼里,實在有些看不過去。
所以晚上六個人坐在桌上吃飯時,池追對隋致廉的態度幾乎不加掩飾。那股火藥味濃到什么程度呢,連隔壁桌還在打嘴炮的陳慎和虞佩都被壓了下去,倆人難得安靜了一會兒,端著碗面面相覷,大概在想這桌到底誰才是真正在吵架的那一對。梁晉和唐嘉意坐在中間,一人負責一邊,你一筷子菜我一杯果汁地來回勸,忙活得跟婚禮上的司儀似的。唐嘉意給池追夾了塊排骨,笑著說“小池你嘗嘗這個,佩佩特意做給你這位偶像的”,梁晉則端著酒杯跟隋致廉碰了一個,嘴里說著“來來來,我們碰一個,慶祝第一天圓滿結束”。
哪壺不開提哪壺。
池追接過排骨,說了聲謝,目光卻越過桌子落在對面那個人身上。他沒說什么過分的話,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但那雙眼睛里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圓滿嗎?你不該那么對她。
隋致廉其實不太懂池追這是鬧哪出。莫名其妙的敵意他根本不在乎,下車回到別墅后,他滿腦子都是蔣明箏那句“為了撈錢”。
所以她很缺錢。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進隋致廉腦子里,怎么都拔不出來。他反復咀嚼著蔣明箏那句話。
笨蛋,為了撈錢。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所以她很缺錢。榮芬語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上這個節目,數目大概相當可觀,可問題是,她不是那位周醫生的女朋友嗎?能出現在遠郊上的客人,怎么也不像是缺錢的主兒。除非那位周醫生對她很吝嗇,或者……她跟周醫生之間的關系根本不是她說的那樣,他們不是單純的男女朋友關系。
但如果她真的只是為了錢,為什么要露出那種表情?芭蕉葉下那雙眼睛里的受傷和委屈,不像是裝出來的。隋致廉見過太多人演戲,真假他分得清。蔣明箏那一刻的反應,是真真切切的難過,不是演給他看的。
隋致廉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雜亂無章。
除非……這個節目上有對她很重要的人。
是池追嗎?他們好像早就認識,在途征的項目。
這根刺往里鉆了鉆,扎得更深了。隋致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但他總覺得喉嚨里堵著什么。
杯子擱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隋致廉垂下眼,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拒絕往下想。
“隋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