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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邏輯風暴,聲音卻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自欺欺人般的篤定:
“什么‘錢貨兩訖’……那都是現在的你!是眼前這個冷血無情的蔣明箏,在自說自話!不是當年的她對我說的!不是那個會在天文社對著星星發呆、會在醫院拉著我袖子發抖、會在于斐病床前偷偷哭的蔣明箏說的!我不認!我一個字都不認!不是她親口對我說,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白馬非馬。
此刻聶行遠偏執瘋狂的邏輯,可悲地契合了這個古老的詭辯。他固執地、絕望地將“當年的蔣明箏”與“眼前的蔣明箏”割裂成兩個獨立的存在。仿佛只要他拒不承認眼前這個冷靜切割過去、言語如刀的女人,與記憶中那個曾在他懷中沉默顫抖、給予過他短暫溫暖的少女是同一個“蔣明箏”,那么,來自“眼前這個蔣明箏”的“兩清”判決,就自動失去了效力,就無法傷害到被他珍藏在心底、用八年時間反復打磨美化過的那個“當年的她”。
他為自己構建了一個搖搖欲墜卻賴以生存的邏輯閉環:判他出局的是“現在的蔣明箏”,而非“當年的她”。而“當年的她”,那個他傾注了所有少年赤誠與笨拙溫柔去靠近的影子,從未親口說出“結束”。于是,在他的世界里,那段關系就從未被那個“真正的”、他深愛過的蔣明箏終結。它只是被一個冷酷的、陌生的“替身”單方面宣告了死亡,而他不予承認,誓要上訴到底。
仿佛只要他死死咬住“白馬非馬”的謬誤,堅信彼時窗外清冷的月光與此時酒吧包廂昏暗的燈光照亮的不是同一人,他就能從這無望的、被宣判的終局里,詭辯出一線虛幻的生天,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顫動的側影與冰冷的切割,就在他自我催眠的悖論里,被強行剝離開,成了互不相關的兩個平行敘事。一個屬于他珍藏心底、永不落幕的青春幻夢;一個屬于他必須面對、卻拒絕接受的殘酷現在。
“夠了,聶行遠。”
蔣明箏終于出聲,聲音不大,卻像一把薄而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冷靜地切入了他的癲狂與失控。她并未激烈掙扎,只是用空著的那只手,堅定地抵住他劇烈起伏、滾燙的胸膛,用了些力氣,將他從自己身前推開。
那一個推開,仿佛用盡了她積攢的所有力氣,也推開了橫亙在兩人之間、被他用怒火與偏執暫時填滿的沉默。但緊接著,她自己也沒料到,壓抑了八年的話,會像決堤的洪水,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尖銳,傾瀉而出:
“說得這么深情,這么念念不忘……” 她看著他驟然僵住的臉,笑得輕蔑,“那你告訴我,畢業之后,你為什么一次都沒有回來?!”
她往前逼近一步,明明被他攥著手腕,扣著肩膀,處于被掌控的劣勢,眼神卻亮得驚人,里面燃燒著一種被長久壓抑后爆發的、嘲諷與痛苦交織的厲色:
“為什么不告而別?連一句‘等我’,哪怕是假的‘等我’,都吝嗇于給我?!”
“回了滬市,進了鏈動,一個禮拜,七天、十天,你有一句話、哪怕一個字,是和我說起的嗎?!”
“聶行遠,你有什么苦衷?” 她幾乎是嗤笑出聲,那笑聲短促而凄涼,“你這樣的人,天之驕子,前程似錦,你能有什么不得不離開我、連一句交代都不能給的‘苦衷’?!”
“你不就是——” 她猛地頓住,胸口劇烈起伏,那句盤旋在心底八年、讓她自我折磨了無數次的話,終于沖口而出,帶著血淋淋的、自厭般的鋒利,“不就是睡完了,覺得新鮮勁過了,覺得我這個‘貧困生’配不上你聶少爺了,所以提起褲子就走人,干脆利落,連分手都省得說,多瀟灑,多‘體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