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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她扭動鑰匙,門竟從里面被一股暴力猛地拉開!沉重的防盜門帶著風聲撞向內側,好在蔣明箏反應極快,下意識后退半步,才沒被迎面拍個正著。她心有余悸地抬眼,于斐就站在門后的光影交界處。
他顯然是早就等在門后了。身上穿戴得整整齊齊,甚至穿了平時在家不怎么穿的厚外套,像是準備隨時出門去找她。他背對著屋內溫暖的燈光,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高大的身形輪廓卻透出一種罕見的焦灼。
蔣明箏心頭一緊,那句帶著安撫意味的“我回來了”還沒來得及配上笑容說出口,于斐便猛地沖了過來。
屬于于斐的溫度和巨大的沖擊力,緊緊地纏繞著她;男人雙臂箍得死緊,胸腔里的震動一下緊著一下刺激著她的鼓膜。蔣明箏的臉被迫埋在男人微涼的外套布料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干凈的、帶著洗衣液淡淡清香的蘋果味,這味道與她試圖驅散的橘子香形成了鮮明而刺痛的對比,蔣明箏再次有了自己出軌的實感。
蘋果和橘子,正餐和外賣,于斐和俞棐。
“電話!箏不接!”于斐的聲音悶悶地響在她頭頂,帶著濃重的、未散的哭腔,一字一句,像是用盡了力氣在控訴。他的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掛鐘、十點了,箏還不回,也不接、電話。”
很奇怪。
被于斐這樣全心全意地、帶著恐慌和依賴地抱著,蔣明箏以為自己會因偷吃而心虛欲焚,會因他純粹的擔憂而感動愧疚。然而,一股細微卻尖銳的“嫌棄”感,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動蕩的心臟。
這感覺或許源于他過于用力的擁抱帶來的不適,或許源于他孩子氣的、不加掩飾的控訴與她剛剛經歷的、成年男女間充滿算計和性張力的交鋒形成的巨大落差。這種“嫌棄”并非厭惡,更像是一種…疲憊,一種對即將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去安撫、去解釋、去扮演“完美守護者”角色的本能倦怠。它只存在了一瞬,短得幾乎讓她以為是錯覺,但那份冰涼的觸感卻真實地留在了心底。
反應過來后,蔣明箏在心里狠狠唾棄了自己。她怎么可以對這樣的于斐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她抬起手,努力讓自己的動作顯得自然,一下下拍著他寬闊卻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背,用刻意放柔、放平穩的語調解釋:“對不起,于斐,我手機調了靜音,在包里沒聽見。外面有點事耽擱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
她自認掩飾得很好,語氣溫和,理由充分。
然而,于斐像某種擁有超乎常人敏銳感知力的小動物,上帝在關上了他智力那扇門的同時,卻賦予了他一種近乎殘酷的直覺,能精準捕捉到最細微的情緒波動。他猛地松開了她,雙手卻仍緊緊抓著她的胳膊,像是怕她跑掉。
他用力地用袖子擦干凈臉上狼藉的淚痕,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急切。頂著一頭因為等待和不安而被他抓得亂蓬蓬的頭發,他低下頭,眼神惶恐又帶著一種極度的小心翼翼,仔細地審視著她的臉。那雙總是清澈映出她影子的眼睛,此刻盛滿了不安。
“箏?”他溫吞地、試探性地開口,聲音還帶著哭過后的沙啞,“在生氣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猝不及防地戳中了蔣明箏最心虛的地方。他不是在質問,而是在害怕,害怕她的晚歸和不接電話是因為自己做了錯事,惹她生氣了。蔣明箏看著他那張寫滿無措的臉,看著他眼中全然的依賴和恐慌,之前那點可鄙的“嫌棄”瞬間被洶涌而來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心虛和愧疚取代。
尤其是,她想到自己甚至不能在家停留多久,馬上就要收拾行李,去酒店和俞棐會合,然后明天一早,要和他一起去滬市出差,直到周三下午才能回來。一連幾天,要把于斐一個人留在家里。這個認知讓她幾乎無法承受于斐此刻純粹而脆弱的目光。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卑劣和虛偽就會無所遁形。
蔣明箏幾乎是逃進家門的。
當她反手用力握住于斐微涼的大手,將他拉進燈火通明的屋內時,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浸透了她的心臟。
“沒有,于斐,我沒有生氣。”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著一種近乎補償性的溫柔,這溫柔連她自己聽來都感到刺耳。
于斐順從地被她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他不再哭了,但那份因害怕惹她生氣而生出的小心翼翼和不安,依然像一層薄霧般彌漫在他周圍。他偶爾會偷偷抬眼瞄一下她的側臉,像一只觀察主人情緒的小動物,這種全然的依賴和脆弱,讓蔣明箏胃里一陣擰絞般的難受。
“出差,斐懂。”
當蔣明箏硬著頭皮,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解釋完即將和俞棐去滬市幾天后,于斐臉上的表情瞬間如同雨過天晴。那是一種純粹到近乎殘酷的信任和理解,仿佛“出差”只是一個中性詞,不附帶任何可能的背叛與謊言。他眼中的惶恐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光彩,他甚至立刻行動起來,將她輕輕推到沙發邊,樂呵呵地跑去陽臺儲物柜,拿出了那個被他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行李箱。
看著于斐忙碌而單純的背影,看著他因為能為她做點事而發自內心快樂的樣子,蔣明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重重壓得她喘不過氣。陽臺上晾著的床單在夜風中微微晃動,那是昨夜混亂的見證,此刻卻在于斐無知無覺的打點下,散發著潔凈的陽光味道。這種對比像一根細針,扎得她坐立難安。
在于斐興沖沖地準備進臥室幫她收拾衣物時,蔣明箏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幾步沖上前,從后面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她的臉深深埋進他寬闊卻此刻顯得格外單薄的背脊里,鼻尖縈繞著他身上干凈的皂角香,這味道讓她剛剛在樓下努力驅散的、屬于俞棐的橘子香氣顯得愈發齷齪。
“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能聽見。這歉意,為她的晚歸,為她此刻的欺騙,也為她心底那一閃而過的、連自己都唾棄的“嫌棄”。
于斐顯然沒聽清,但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開心從心底滿溢出來,心里癢癢的,暖烘烘的。他恍惚間,好像有點明白了修車行大叔常說的那句“被人需要著,是頂開心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帶著點珍視的意味,將蔣明箏環在他腰間的手輕輕拿下來,然后轉過身,頂著一雙亮晶晶的、毫無陰霾的眼睛,牽起她的手,像個分享秘密的孩子一樣,拉著她一起往臥室走。
“箏選、衣服,”他語調輕快,帶著點小驕傲,“好了我迭,放行李。”他似乎把這當成了一項重要而愉快的合作任務。
蔣明箏不敢再看男人的眼睛。在于斐純粹的目光下,她感覺自己像個正在偷竊的小丑,所有的精心算計和游刃有余都潰不成軍。她沉默地、機械地選了幾件出差要穿的衣物,每遞過去一件,于斐都會接過去,認真地撫平根本不存在的褶皺,再仔仔細細地迭放進行李箱,動作笨拙卻異常專注。
最終,蔣明箏在男人不舍又乖巧的注視里,像進門時那樣,逃跑似得離開了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家。
在酒店前臺辦好入住,刷開房門,蔣明箏沒打開行李箱,將箱子安置在角落便疲憊地倒在床上,閉上眼,試圖將那張讓她愧疚的臉驅趕出腦海,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俞棐發來的短信:
【入住了嗎?我在你隔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