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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忌妒你有和諧幸福的家庭,有相愛的父母。我也羨慕你的勇氣,不會躊躇猶豫,知道自己喜歡誰,就會對誰表白。我更怕你表白成功,而且我覺得你會成功,因為班長對你最特殊。我怕你們在一起之后,你就沒工夫理我了,咱們就疏遠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說起來蠻矯情,我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還挺敏感,我覺得你懂我。我爸媽都不想要我,我不想連你這個朋友也失去。
“所以我就……”
說到這里,龐啟淮抬起了頭,目光投向陳津山,滿是愧疚不安。
陳津山腦袋里浮現(xiàn)出他當時所說的話,準確地說,這些話扎根在他腦海里,在無數個日夜,都會冒出來,像柵欄一樣攔住他走向周夏晴的腳步。
初二剛開學,周夏晴作為學生代表在開學典禮上發(fā)言,和她一同回家的路上,他被她的野心和狂妄狠狠擊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蝴蝶攪胃般的心動。
他確定他喜歡周夏晴。
他告訴了他最好的朋友。
落日余暉斜斜灑下來,他們坐在操場旁的階梯上,龐啟淮說:“你真要和班長表白?不是我打擊你,班長一看就喜歡成績好斯文老實的男生,你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體育生,她一點兒也不感興趣。
“體育生怎么了?我沒看周夏晴對哪個男生特殊,倒是對我挺不一樣的,我感覺我有機會。”陳津山不服氣地反駁道。
“你以為她對你不一樣,是喜歡嗎?她是班長,本來對誰都客氣,她對你好,不過是看在你們是發(fā)小的份上,多照顧你一點而已。你真以為你跟她是一路人?別自欺欺人了。
“你的成績差成那樣,她以后可是要考一中,上方華的,你和她站在一起,不覺得格格不入嗎?
“我都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又怎樣?你看書就頭疼,半天做不出來一道數學題,班長可是次次年級第一,有些差距就擺在那兒。你們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往后走得越遠,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別自取其辱了陳津山。”
陳津山不自覺垂下眼睛,望著臺階上明暗交錯的余光,他的影子落在層層迭迭的臺階上,扭曲變形。
人在極度自卑的時候會變得非常無禮,在那之后,他對周夏晴做出一系列反常的舉動,把她推得越來越遠。
可他又是矛盾的,他總在想,如果他再努力一點,再優(yōu)秀一點,會不會就能配得上她,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邊。
他是躲在陰暗角落偷偷喜歡她的小老鼠,發(fā)奮圖強地學習,想要追上她的腳步,可是他的天賦從來就不在課業(yè)上,每次看書做題就如腦袋蒙霧,不過他一直在咬牙堅持。
“津山,班長,對不起,我初二下學期就轉學去了外地。因為內疚,我也沒再和你們聯(lián)系。我也抱著僥幸心理,覺得你們很快就會和好。我真沒想到你們到現(xiàn)在還在鬧別扭,都怪我……”
龐啟淮說到最后竟然不顧形象,靠著墻滑坐地,放聲大哭起來。
喬映雪正好出了包廂,遠遠看到這一幕,叫了兩個男同學過來,把龐啟淮架走。
臨走之前向他倆解釋道:“他酒品就這樣,喝多了就哭嚎,我第一次看他哭得那么慘也是嚇了一跳,又覺得蠻搞笑,還錄了視頻。”
見對面兩人臉色難看,她還問了一句:“沒嚇著你們吧?”
陳津山機械地搖了搖頭。
直覺兩人之間氛圍古怪,她也沒再多嘴,趕緊走人,把空間留給他倆。
陳津山嗓子干澀,發(fā)出的聲音嘶啞難聽,“舟舟。”
聽完龐啟淮的酒后自白,周夏晴明白了一切,原來他疏遠她的原因,竟這般戲劇化。
她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抬頭對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是失望透頂的語氣:“陳津山,別人只是說了兩句而已。”
嘴角輕挑,扯出一道自嘲的弧度,周夏晴轉身離開,只留一句:“看來你比我放棄得更輕易。”
陳津山低著頭,久久沒有動作,紊亂的呼吸出賣了他的心境。
年少的自己知道結果是這樣,也會在黃昏里獨自坐到深夜,追悔莫及吧。
如果他當初向周夏晴告了白,如果他沒有刻意回避她,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現(xiàn)在他們會不會就是一對尋常的情侶,談著細水長流的戀愛?
就算不是,他們也一定會比現(xiàn)在相處得更自在、更親近。
……
可惜沒有如果。
陳津山除了做理療,其余時間全待在房間里,誰叫都不出來。
他爸爸輕手輕腳地來到門外,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著里面的動靜。
他媽媽端了盤水果,也走了過來,對孩子爸說:“都一個星期了,你問問兒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問過,他不理我啊,我猜是關于訓練的事。”他爸說。
“真沒用,我來。”
媽媽把孩子爸推開,敲了敲房門,擰開門把,“兒子,吃水果不?”
陳津山窩在被子里,轉了個身背對他們,聲音沉悶:“不吃。”
媽媽把果盤放在床頭的柜子上,看了看裹成粽子般死氣沉沉的兒子,鼓勵道:“兒子,怎么了?咱們肩膀的情況一直在好轉啊,沒必要擔心訓練,回瓊南后跟著教練指導慢慢來,肯定沒問題。”
“嗯。”陳津山回了一個簡短的鼻音,又有氣無力地說,“媽,你先出去吧,我想睡個覺。”
“再睡就要變成睡美人了!”媽媽拉開厚重的窗簾,回身對他說,“今天天氣不錯,出去和你爸散散步。”
“快起來,咱們爺倆好久沒來一場男人間的談話了。”
爸爸也走進來,雙手撫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起來,但稍微一卸力,他就原路摔了回去。
媽媽辣評:“這和他小學賴床不想上學有得一拼。”
落地窗外,旁邊的院子里,周夏晴正和她爸爸打羽毛球,她沒什么運動細胞,體力也不行,打了沒多久就累癱了,換媽媽和爸爸繼續(xù)打。
陳津山爸爸緊盯底下戰(zhàn)況,雙臂交叉擺出點評姿態(tài),對孩子媽說:“舟舟這球技比你還差。”
媽媽不屑撇嘴,“你球技好?好到能把球連續(xù)兩次打進兒子帽兜里。”
“那不正是我球技好的證明嗎?”
“吃了多少城墻皮,臉皮真厚。”
他們正日常拌嘴,余光中他們的好大兒竟然掀開被子起來了,踩著拖鞋也到了落地窗旁。
隔著玻璃,陳津山望見周夏晴正坐在臺階上,擰開瓶蓋喝水。
她穿了一身粉白色的冬季運動服,扎了個高馬尾,像個不軟也不糯的草莓雪媚娘。
不對,她最不愛吃草莓了,那她就是個清冷清甜白桃雪媚娘。
爸爸媽媽一唱一和:
“兒子,你也想打羽毛球了?”
“等咱們肩膀好了就打,老爸和你好好切磋一下。”
眼睛緩慢地眨動,陳津山想把她的一舉一動定格到腦海里一樣,等到晚上再回憶,把新鮮的周夏晴刻到心尖上。
粉白色的身影進了屋子,陳津山也重回被窩。
媽媽爸爸直嘆氣,媽媽臨走前還悄咪咪地問他:“兒子,你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失戀了?”
“沒有。”
沒有半分遲疑。
因為他自始至終就沒和周夏晴戀愛過,暗戀失敗,應該不能被稱為“失戀”。
晚上媽媽給他送飯的時候,說初中班主任打來電話,說學生們后天正式放假,問他明天有沒有時間回母校,給學弟學妹講講他一路考到方華的心路歷程,也可以說說在國家隊的訓練日常。
她還說:“我剛才問了舟舟,她說老師也讓她去了,那明天媽媽開車帶你們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陳津山破天荒地比他們起得還早。
吃早餐時,見好大兒打扮得利落帥氣,連頭發(fā)都抓好定型了,一改這幾日的頹勢,他們差點當場打電話給初中班主任道謝,感謝回校邀請讓他兒重振旗鼓。
車內,兩個媽媽坐在前面,后排的周夏晴和陳津山分別貼近車門坐著,中間仿佛隔了條銀河。
周夏晴望向車窗外,神色平淡,一言不發(fā),身上散發(fā)出旁人難以靠近的疏離感。
陳津山低頭看手機,同樣不說話,眉眼深邃,眼神卻不受控地往她那邊瞟。
媽媽們在前頭熱火朝天地聊天,早已對他倆的不對付習以為常,等到他們進了校門逐漸走遠,周夏晴媽媽隨口說了句:“怎么感覺兩個孩子的關系更差了?”
“津山不一直是這個死樣?”親媽無情吐槽道,“初中就因為他那屁大點的自尊不理舟舟了,舟舟不睬他,正常得很。”
“小孩子本來就心思敏感,被比較多了,津山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我沒想到他會跟舟舟疏遠得這么徹底。”
“他腦子有毛病,別管他。哦對了,他最近好像失戀了,整天窩在被子里,門都不肯出,當蘑菇當上癮了都。”
“哪個女孩子啊?你見過嗎?有沒有照片?”
“不知道,問他也不說,他有的時候真是像他爸一樣倔得要死,真不知道他以后能找著什么樣的女朋友。”
“我也在想舟舟將來會嫁個什么樣的人,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如果她嫁得遠,我可接受不了。”
“我有女兒我也這樣想,你也別太擔心,興許她真命天子就在咱們小區(qū)里呢,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哪能這么巧啊,托你吉言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