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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夫人氣到咬破了舌尖都不知道痛,手指用力抓著丈夫的的手臂,力度大到失了分寸,“老爺……”她強顏歡笑,盡量不讓自己失態道:“我看時辰差不多了,仇家來結親的隊伍應該快到了,不如咱們同二公子一道到前廳里候著吧。”
眼神寫滿了快讓這不要臉的小土匪離開這里!
江老爺看懂了。
于是他望向江序白,嘴唇翕動。
江序白卻先他一步開口,“我不急,等他們到了再過去?!闭f完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阿漁,動作快點?!?
江老爺:“……”
江夫人:“……”
外面坐滿了琵琶洲的百姓,若是不順著他的意,真鬧起來,怕是又要惹出事端,現在是騎虎難下,江老爺頭一回痛恨自己的好面子。
好不容易熬到迎親的人來了,江老爺心里僅存的那點刁難加江序白的心思也已經被磨得差不多了,他現在只希望趕緊把人送走,再晚點,家底都要被掏空。
隨著迎親轎子的離開,一場做做表面樣子的親事就這么輕輕帶過,沒有任何儀式,也沒有祝福。
一小支迎親的隊伍抬著轎子出了城,慢悠悠地往外走。
江序白閑來無事,便主動和抬轎的仆從聊天,打算挖一點那位仇大公子的料,提前了解對方好不好說話,好為自己后面的計劃做打算。
成親只是一個徹底擺脫江家的借口,他沒打算真的去云城。
仆從原本只是拿錢辦事,問一句便答一句,見這位年輕好看的公子脾氣不錯,也沒什么架子,問的也都是一些家長里短的問題,便逐漸打開話匣子。
仆從提起仇家大公子因生病需要靜養,府邸雖然也在云城但不在主家,另外主家那邊還說了拜堂之類的儀式全都省了,讓他們接完人就直接回大公子的府邸,剩下的事一概不必再匯報。
說白了,就是讓人自生自滅的意思。
江序白聽完便意識到這位仇大公子也是個倒霉炮灰的命。
剛出城沒多久,迎親的隊伍就在某個地方停了下來,落轎后,江序白看見林間的空地上停著一架飛舟。
仆從表示仇大公子就在飛舟上,江序白感到詫異,沒想到人會親自來,不是說臥病在床,行動不便了嗎?
這時,一名步履蹣跚,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從里面出來,渾濁無光的雙眼看向江序白,蒼老的聲音響起,“我家公子請郎君上來一敘?!?
剛走到門口,江序白就聞到很重的藥味夾雜著一種腐朽枯敗的氣息從昏暗狹小的房間內傳出來,床榻上有一團隆起,床上的人呼吸聲很重。
老婦人先是開了窗,隨后過去將人扶起靠著她,江序白這才看清仇大公子的樣子,一時間竟然感到心驚。
這人……似乎就只剩一口氣在吊著了。
皮包骨,面色烏黑,看上去就像一截長期泡在死水里隨時要爛掉的腐木。
老婦人在這時開口:“桌上有一封和離書,是大公子提前寫好的,這親事來得荒唐,公子無意耽誤其他人,郎君若擔心以后心悅之人介懷此事,便以此書當做婚約不做數的證明?!?
“另外,還有個不情之請,還希望郎君能成全。”老婦人說著聲音逐漸低下去,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悲傷還有一種即將要解脫的釋然。
江序白有些猜到了她要說什么。
片刻之后,江序白從飛舟里出來,沉聲和負責迎親的仆從說了幾句,他們先是一臉茫然,隨后意識到了什么,默不作聲地排好隊,一個一個走到阿漁面前拿走錢袋離開了。
很快只剩下阿漁和江序白兩個人。
一想到剛才兩條生命就這樣在自己眼前消亡,阿漁情緒低落,推人及己,仇家主仆二人凄慘的下場讓他不由得聯想到江序白先前在江家的處境,阿漁無比慶幸二公子沒有就此認命。
他打起精神,問江序白:“公子,里面那兩位怎么辦?”
清風拂綠葉,藍天白云悠悠,江序白閉上眼睛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從悲傷沉悶的氛圍中抽離出來,說道:“找個風景不錯的地方,讓他們入土為安吧。”
就在兩人哼哧哼哧挖坑的時候,另一隊接親的人馬正朝著這個方向過來,浩浩蕩蕩,規模格外浩大。
“少主,我都打聽清楚了,二公子是被迫的,和仇家結親的人本來是那江家的五小姐,他們不愿意就威脅二公子,其心可誅。”方伯追上前頭騎馬的宿溪亭,把剛查到的熱乎的消息告訴他,同時自己也松了一口氣,幸好是誤會一場,天知道當他得知少主突然說要在二公子成親這天去接人的時候,內心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這可是明晃晃的搶親啊,非常不道德的,不體面的,要被人指指點點的。
他沒想到自家少主一個平時不顯山水,克己復禮的人,竟會做出這樣又爭又搶的決定。
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二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