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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玦站起身,無所管顧,迎著愈加猛烈的春雨,厲聲一道命令:“來人,開棺!”
此話落下,紀甫坤比任何人都先有反應,他厲聲責難寧玦道:“你瘋了不成?那可是你師娘的墓,你敢動,便是大不孝,大不敬!”
寧玦置之不理,只當身后有野狗在吠叫,見他意已決,陳復臧凡等人也不再遲疑,紛紛上前,跟著寧玦跪地彎腰開始刨墳。
動手前,寧玦磕了頭。
而他身后的弟兄們,開動前也都個個鞠躬對前輩表了敬意。
他們沒有趁手的鍬鏟工具,要么徒手刨挖,要么刀劍掀撅,很是艱難費力,幸而人多,力量不竭,多用了些功夫總算挖到了棺槨的前蓋。
寧玦右手搭上去,沉呼一口氣,緊張感無以復加。
他身子幾乎趴在上面,低聲喃喃:“師娘,抱歉……若是我想錯,日后一定跪上七七四十九天為你禱告安寧。婳兒我必須要救,她活我活,今日,請師父師娘寬恕徒兒一回吧。”
言畢,寧玦眸光外露狠厲,手腕向前開始推力,不用旁人相幫。
棺槨四角都被封釘好,寧玦生生用內力將鐵定掰斷,棺槨前蓋松動,錯開一角,眾人避過目去,以尊逝者。
只有寧玦目光不移,準備親自開棺。
一鼓作氣,無需多余的心理建設,他直接動了手。
入目,沒有腐爛的尸肉白骨,更沒有任何的血腥臭味,只有一道孱弱抱膝緊縮的影。
剛剛那么大的雨,不知什么時候突然就停了,此刻烏云散開,清冷的月光幽幽泄下來,帶來唯一的微薄光亮。
寧玦伸出手去撩那人糊在臉上的頭發,未覺自己手臂竟在發抖。
他一咬牙,猛地撩開!——只見白婳衣衫沾血,閉目安沉,面容慘白無生機。
寧玦僵在原地,無法動彈,是在心臟漏停一拍后,才終于確認白婳呼吸還在,只是很淺弱。
他來不及松這口氣,焦灼地立刻將人從棺槨里抱出,同時大聲疾呼:“叫郎中來!快叫郎中來!”
……
白婳足足睡了七日才轉醒。
她如同死過一遭,復又重生似的,睜開眼看著圍在自己身前的幾張顯露關切的熟系面孔,心底只覺茫然。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她完全記不起來了。
記憶最后停在自己在姨母家里被表哥強行帶走的畫面,再之后的事……只要一想,便萬分頭疼,干脆算了。
她知自己大概是遇險了,但后續發展怎樣,最后又是如何獲救的,竟無一人肯在她面前提及。
哪怕她刻意追問,兄嫂也都三緘其口,幾句岔開話題。
就連平日最大嘴巴的小尤,如今也穩重起來,面對她的問詢,竟為難推脫說不知內情。
呵,不知內情……
以往整個府里最八卦的就屬小尤了,連主子們都不知情的小道消息,小尤總能更先一步掌握,誰不知道誰呀!
問不出來就算了,反正她已脫險,算是虛驚一場了。
白婳不再糾結去想自己的記憶缺失,卻開始悵然思索起來其他的事——自她醒后,寧玦還從未出現看望過她呢。
聽兄長說,他是出城為大將軍辦事去了,先前不知她會醒得這么快,所以就應下了差事,也是趕得不巧。
合情合理,只是不巧。
白婳不怪自己醒來后他沒有及時出現在身邊,但內心難免還是有些隱隱的失落和想念。
畢竟,人在遇險后,都會想靠一靠自己熟系且依賴的臂彎,聽一聽被呵護的安慰言語。
兄長說他去的地方是哪里來著?隨州還是慶城?
也不知道往那邊寄信,幾日能到……
白婳幽幽想著,便執起筆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今而八、九日不見,公子想我如隔幾個春秋了?】
墨停,白婳忍不住有點臉紅。
心想這么直白地寫,是不是太羞人了些,萬一被旁人不小心窺見了……
可是寫都寫了。
白婳心一橫,忍下羞恥,留下這個開頭,繼續往下書寫內容了。
第100章 寧玦僵了
白婳原以為路途遙遠,這封信要送到寧玦手中,最短也需四五天,卻不想她上午差遣人將信封送去信局,下午,這封信就落到了寧玦手里。
當然,并未經由信局的運送。
眼下寧玦不在隨州更不在慶城,而是就在京歧,王爺府上,與白府不過隔著兩條主街。
送信的小廝聽從白澍安的交代,臨到信局前偷偷摸摸拐了個彎,將信送去了王府。
這一切,白婳自然不知不覺。
她還在閨閣中盼著晴日和煦,不要影響信使騎馬疾馳的進程。